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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聚餐破冰上（第1页）

学院的外务部独占一栋历经风雨的独栋小楼。整栋建筑看起来格外低调，甚至有些陈旧——与学院内那些崭新气派的现代化教学楼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不知为何，这种陈旧非但没有让人感到破败，反而透出一种“见过世面”的沉稳。它是那种不会被风吹草动惊扰的建筑，因为它在风雨中站得太久了。

但当双脚踏入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时，门外世界的喧嚣与傍晚的暖意被彻底隔绝了。如同潜入深水，水面上的风声、鸟鸣、远处食堂传来的嬉笑，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压成了模糊的嗡鸣，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图书馆般的、带着庄重感的宁静。

走廊内部异常安静。石壁的表面经过了特殊的吸音处理，微小的孔隙将声波的能量吸收、转化、消散，使大部分声音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就被“吞没”。只余下他们四人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兰德斯、戴丽、拉格夫和格里菲斯，跟随着一位面容刻板、眼神毫无波澜的助教，沉默地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格外厚重、镶嵌着学院徽章的暗色橡木大门。

“教授已在里面等候。”助教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念诵既定程序。那声音的音调不高不低，语不快不慢，没有任何重音，没有任何停顿。你听不出他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执行命令，抑或只是在“出声音”。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他抬手，以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下，每下之间的间隔相同，力道相同，落点的位置也相同。那不是“敲门”，那是“信号”。门内有某种精密的听觉装置在监听这个节奏，确认敲击者的身份，然后自动解除门上的警报。

敲完之后，他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侧身贴在走廊的墙壁上，将自己嵌入壁灯照不到的暗区，如同一尊与墙融为一体的石像。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退到那里，根本不会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门开了，众人陆续进入。

莱因哈特教授的办公室与楼外的古朴截然不同。如果说外务部小楼是一本封面陈旧的精装书，那教授的办公室就是书中最核心的那个章节——内容充实，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宽敞而极尽简洁。房间里的家具很少——一张红木办公桌，几把木质访客椅，一个占满整面墙的书架，以及办公桌后面那把看起来就很舒适的高背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摆件，没有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物品。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学院精心修剪的庭院和远处在暮色中勾勒出黛青色剪影的连绵群山。庭院的草坪被割草机修得整整齐齐，边缘的灌木被修剪成规则的球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的剪影。

教授本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他转过身。那张因斜贯脸颊的旧伤而时常带着几分凶悍意味的脸庞，此刻虽然维持着基本的平静——但眉宇间显然凝聚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眼角的纹路也仿佛深刻了几分。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锐利的目光已如同实质，快扫过四人

“我之前收到了格里菲斯传来的简略信息，听说你们遇到了突状况？现在，把具体情况详细说给我听。”

他抬手，示意他们在办公桌前那几张坚硬的木质访客椅上坐下。那几张椅子的造型简朴，没有扶手，没有靠垫，椅面是整块的橡木，打磨光滑但没有上漆。这是教授特意选的“公务用”椅子——坐上去就不会犯困，不会过于松弛，不会“忘记自己在哪”。

兰德斯与身后的戴丽、拉格夫、格里菲斯迅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需要在汇报中“被记住”的关键信息，与那些需要“被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进行了最后一次过滤。

兰德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客观，不掺杂个人情绪，开始陈述经过精心梳理的汇报

“教授，事件的起源是我们在日常巡逻时，于城镇边缘现了异常活跃的小型动物尸变体。

“在追踪这些尸变体遗留的腐败痕迹后，我们进入了北面的霜河谷地带。

“然而，山谷内的情况远预期。我们遭遇的并非零星的尸兽，而是具备明确战术配合、由一名自称巴莱莫的死兽派系统领所直接指挥的尸兽部队……”

他语平稳，逻辑层次分明，清晰地描述下去——

遭遇战的地形是被浓重腐朽气息笼罩、令人窒息的幽暗山谷，那骤然动、试图困住他们的诡异“血肉囚笼”、那些动作僵硬却度惊人、力量远寻常的尸兽个体，以及随后现身、周身散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巴莱莫本人和他的血肉造物。

他重点强调了巴莱莫所展现出的、远普通尸兽、对尸体和血肉堪称艺术般邪恶的改造与控制能力，以及对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对周边区域乃至学院的潜在威胁意图。

兰德斯谨慎地省略了战斗中最凶险、涉及小队成员个人能力的细节，但刻意提到了巴莱莫在战斗过程中，似乎在急切地搜寻某样特定物品。

“据他而言，他要在兽园镇寻找的核心目标，正是此物。”兰德斯说着，再次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腐朽金苹果”从腰包中取出。两只手同步向上抬起，将苹果“捧”出来，如同在祭坛上捧出圣物。

此时，那枚金苹果被一层柔和的、由精神力构筑的淡银色屏障所包裹，竭力隔绝着内部那令人不安的气息。

关于“腐朽金苹果”的处置方式，四人在快马加鞭赶回学院的途中，早已达成了坚实的默契选择性透露，关键部分必须隐瞒。

“此物名为‘腐朽金苹果’，”他继续汇报，语气凝重，“根据那个自称巴莱莫的敌人的说法，这是一件起源自远古、蕴含着极度不祥与死亡能量的禁忌奇物，也是死兽派系此次大规模行动的核心目标。

“我们一致判断此物极度危险，绝不能落入死兽派系之手。在与之周旋并最终……击败巴莱莫之后，我们设法将其力量波动暂时压制。”

他刻意模糊了金苹果的来源以及在战斗中曾主动吸收巴莱莫遗留的“尸源真血”以及其后又莫名陷入沉寂、仿佛与某种未知存在建立联系的具体细节和过程。没有说“它自己吸了那些血”，说了“我们设法压制了它的力量”。没有说“它现在很安静”，说了“我们施加了复合封印”。用主动语态代替被动语态，用“我们做了什么”代替“它怎么了”。将那些无法解释、可能引来更多审视的异常现象，牢牢隐藏在符合逻辑的汇报框架之下。

莱因哈特教授初时还维持着听取常规报告的平静姿态。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兰德斯的脸和桌上的金苹果之间来回移动，表情平静得就像他听过太多报告，看过太多证据，处理过太多危机，他的面部肌肉已经习惯了在接收冲击性信息时不做出反应。

但随着兰德斯叙述的深入，特别是当那枚被重重封印的“腐朽金苹果”呈现在眼前时，他脸上的从容还是瞬间凝固。目光牢牢“钉”在了金苹果上。

即便隔着层层防护，那股玄异气息依然若有若无地渗透出来，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当“古代禁忌奇物”与“死兽派系统领”这两个关键词接连出现时，莱因哈特教授的面容彻底沉凝如铁。

那是久经沙场者意识到危机迫近时特有的凝重。因为在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情绪。情绪会让你犯错，犯错会让你死。所以，他们在危机迫近时会把所有的情绪压到一个“罐子”里，盖上盖子，等事情结束后再打开。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四人周身，那目光的“扫描”比刚才更细致。

但眼下，他选择暂时按下疑虑。因为这四个人的伤是真的，战斗的痕迹是真的，那枚金苹果也是真的。至于那些留白，可以在他们休整之后再慢慢填补。

“死兽派系的统领……腐朽金苹果……”教授低沉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他重复它们，不是在确认，而是在“标记”——将它们从兰德斯汇报中的“信息”提取出来，标记为“需要优先处理”的“关键词”。

突然，他霍然起身。那起立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的滑轮在地面上没有滑动，快到椅背没有碰到身后的书架，快到他的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唰”的声响。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重心从椅子转移到了桌子。

掌心按上桌角一处隐晦的符文。那符文的位置在桌面的右下角，平时被他的文件夹遮住，只有在需要时才会露出。符文的图案是一个圆形的、由多个同心圆和放射线组成的、类似于“靶心”的设计。圆心是红宝石，半径不同颜色的铜线——红色的是能量输入线，蓝色的是信息输出线，绿色的是反馈线。

嗡鸣声中，一道湛蓝色的通讯法阵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展开。那法阵由无数个光的、在半空中旋转的多边形符文构成一个类似于“球体”的结构。球体的中心是空心的，光线在球体的内部来回反射，形成了如同万花筒般的、不断变化的图案。流转的符文映亮了他坚毅的面容，将那些皱纹、伤疤、以及鬓角的白照得格外清晰。

“即刻传达作战指令！”教授的声音陡然提升，从刚才的“平稳”切换到了“命令”。那声音中没有任何“商量”的成分，没有任何“如果”“可能”“也许”的空间。它只有“要”和“不要”，“是”和“不是”，“现在”和“以后”。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威仪”不是“吓人”，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听到的人自动服从”的气场。不是因为他是教授，而是因为他说的话对，做的事对，承担的责任重。跟从他，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