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跟着秘书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客室。沙家康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秘书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坐。”沙家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
“学斌。”沙家康很少叫他的名字,但今天叫了,“今天这个结果,你心里应该有数。我用了我在省委最后的一次绝对表决权来推这件事。叶援朝今天的反对只是走个形式,他知道拦不住,但他必须反对,不然他在自己的阵营里交代不过去。”
齐学斌沉默地听着。
“副厅级拿到了,但我要提醒你几件事。”沙家康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我最多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新书记来了,他用不用我给你搭的这些框架,取决于你到时候拿出来的成绩单。成绩好,新书记会继承我的路线。成绩差,他会用自己的人来替换你。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齐学斌说。
“第二。”沙家康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叶援朝今天咽下了这口气,但他不会忘记。你现在是副厅级了,他不能再用行政手段来卡你。但他会换一种方式,比如在你的下属身上做文章、在你的供应链上搞事情、或者在省委常委会上用别的议题来消耗你的政治资源。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一直有。”齐学斌说。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笑了。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我只对你说一次。你回去之后,把长鹏第一批量产车的交付做好。第一批车是品牌的生命线,哪怕只有五百辆,每一辆都不能出问题。如果第一批交付的口碑立住了,长鹏就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到那个时候,就算我走了,你也不需要靠任何人的保护。产品就是你最好的保护伞。”
“明白。”齐学斌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沙书记,这些年承蒙您栽培。齐学斌记在心里。”
沙家康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去吧。回你的清河去。那里才是你的战场。京城和金陵都只是路过。”
齐学斌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
金陵七月末的阳光炽热,照在他身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但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副厅级。三十一岁的实权副厅。
从今天起,他在汉东省的干部序列里不再是一个“破格提拔的特殊个案”,而是一个被中央和省委双重背书的正式棋子。
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
先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定了。副厅级,实职,即日生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齐学斌,三十一岁的副厅。你知道这在汉东省的历史上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齐学斌说,“所以我不能飘。飘了就完了。”
“我不会让你飘的。”苏清瑜说,“学斌,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的高铁。晚上应该能到。你帮我通知老吴,明天早上八点管委会全体会议。我有事要当面布置。”
“好。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清瑜的语气转为了公事模式,“周远航的博世备货已经从大阪出了,空运,三天之内到清河。同时他在深圳签的那两条模组产线设备,厂家同意提前一个月交货,九月初就能安装调试。”
“好消息。”齐学斌说,“等我回去再细谈。”
挂了苏清瑜的电话,他又拨通了老吴的号码。
“老吴,我是学斌。”
“齐主任!”老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意,“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恭喜恭喜,副厅级!咱们清河出了一个三十一岁的副厅,这在整个萧江地区都是头一份。管委会的同志们都高兴得不行。”
“别高兴得太早。”齐学斌的语气平稳,“老吴,我问你一件事。我不在的这十天里,管委会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老吴说,“苏副主任把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周赵建平来检查的事情,她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其他的都是常规事务,没有什么大动静。”
“赵建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账外问题’,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吴沉默了两秒。
“齐主任,我在管委会的时间比你长。管委会跟长鹏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经过了三道审批、两次内审。如果说有什么瑕疵的话,可能的漏洞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去年底星光基金资金回流的时候,有一笔两千万的过桥资金走的是管委会的基建专户,没有走产业展专户。当时是因为年底各专户的额度都用完了,临时借道。手续是补办的,流程上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镜去看,可能会被解读为‘挪用基建资金用于企业扶持’。”
齐学斌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笔过桥资金的补办手续,签字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