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白云山麓。
这里是羊城最为着名的富人区,半山别墅群隐匿在葱郁的亚热带植被中,每一栋都代表着金钱与权力的巅峰。星图科技董事长何鸿飞的私人宅邸,就位于这片别墅区风景最好的半山腰上。
不过,此刻这栋价值数亿的豪宅,却被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别墅外的私家车道上,打破了这片富人区原有的宁静。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警戒线外停下。
齐学斌推开车门,带着苏清瑜和两名便衣刑警大步走向案现场。他亮出了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工作证,以“相关利益企业代表”和“政府协查”的名义,要求进入现场了解情况。
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齐学斌工作证上那赫然的“副厅级”级别,还是谨慎地予以了放行,并呼叫了里面的专案组负责人。
齐学斌走进这栋极尽奢华的别墅。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几个何家的女眷正在低声啜泣,几名警员正在给保姆和司机做笔录。齐学斌没有理会这些,径直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案现场何鸿飞的私人书房。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几名穿着现场勘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地提取痕迹。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板寸头的中年警官正站在书桌前,皱着眉地盯着地上的一个白色粉笔圈。他叫赵铁军,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这起备受瞩目的“星图命案”的专案组现场负责人。
听到脚步声,赵铁军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齐学斌。
“你就是那个汉东省过来的……齐书记?”赵铁军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耐烦。作为一个在羊城一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他最反感的就是在办案关键时刻,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僚跑来现场“瞎指挥”。
“是我。赵队长辛苦了。”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赵铁军,开始飞地扫视着整个书房的布局。
这间书房很大,足有五十平米。装修风格是厚重的中式古典,红木书柜里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古董摆件。书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紧闭。
“齐书记,我知道星图科技是你们长鹏汽车的供应商,你们很着急。但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你们政府开协调会的会议室。”赵铁军直接挡在了齐学斌的面前,语气生硬地下了逐客令,“这案子非常棘手。死者何鸿飞是昨晚十一点在书房突心脏骤停死亡的。但经过法医的初步尸检,他的心脏并没有生病变,而是在血液中检测出了一种极其罕见、极难降解的微量神经毒素。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赵铁军顿了顿,指了指紧闭的落地窗和房门。
“更棘手的是,这是一起教科书般的密室杀人案。案时,书房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落地窗也从内部锁死,连通风口的防盗网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别墅里外装了十六个高清摄像头,我们调取了昨晚所有的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别墅。这案子,您一个搞经济的书记,就别跟着掺和了。现场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您看也看不出花来。回酒店等我们的通知吧,案子破了,自然会通知你们提货。”
面对赵铁军近乎傲慢的轻视,苏清瑜气得脸色白,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齐学斌抬手制止了。
齐学斌没有火。重活一世,他太了解一线刑警的脾气了。他们只认证据和能力,对于空降的官员,本能地带有一种排斥心理。
他没有理会赵铁军的阻拦,而是绕过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赵队长,你们法医说,死者是死于神经毒素?”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
“没错。”赵铁军不耐烦地回答。
“这种毒素,是通过注射还是口服进入死者体内的?”齐学斌继续问。
“死者手臂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眼,应该是注射。但这不关你的事,齐书记,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现场勘查。”赵铁军的声音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了。
“好,我不干涉。我只问一个问题。”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赵铁军的双眼,“既然门窗紧闭,监控也没有拍到外人。那你们是不是怀疑,凶手是别墅里的内部人员?比如他的三个儿子,或者保姆?”
“这是我们警方的侦查方向,无可奉告。”赵铁军冷着脸。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三个蠢货儿子身上。”齐学斌摇了摇头,走到书柜旁,指着上方通风管道的过滤网,“赵队长,你看仔细一点。那片过滤网上的灰尘分布很不均匀,左下角有明显被擦拭过的一个半圆形痕迹。你们查过中央空调最近的清洗记录吗?”
赵铁军愣住了。他顺着齐学斌手指的方向看去,由于灯光昏暗,那个角落的痕迹并不明显。他赶紧叫来技术员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果然,在过滤网的边缘,有一块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布料蹭过留下的半圆形干净区域。
这个细节,他们刚才勘查的时候竟然忽略了!
“这……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赵铁军虽然心里有些惊讶这个年轻书记敏锐的观察力,但嘴上依然在硬撑。
“保洁打扫卫生,会专门爬到三米高的通风口,只擦左下角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吗?”齐学斌冷笑一声,语气开始变得犀利,“更何况,这种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内部连接着整个别墅的新风系统。如果有人想在密室里杀人,通过通风管道投放某种延时作的毒气或者微型机关,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毒气?微型机关?”赵铁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笑了起来,“齐书记,您当这是在拍好莱坞电影呢?法医已经确认是注射中毒,不是吸入式中毒。而且,如果真的是通过通风管道投放,毒素一定会残留在管道内壁,我们刚才已经对通风口进行了采样,什么都没现。”
“没现,不代表不存在。也许,凶手用来注射毒素的‘工具’,就是从那个被擦拭过的角落伸进来的呢?”齐学斌没有理会赵铁军的嘲笑,他的大脑在飞地构建着案时的场景。
这是一起完全出了他前世记忆的命案。在前世,星图科技在这个时候并没有生任何变故,何鸿飞也活得好好的。这意味着,因为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历史的轨迹已经生了严重的偏移。他现在无法再依靠“剧透”来直接锁定凶手,他必须依靠自己作为一名前世顶级刑警的纯粹实力,来解开这个完美的密室。
“工具伸进来?齐书记,您别开玩笑了。那点缝隙,连只老鼠都钻不过来,怎么伸工具注射?”赵铁军彻底失去了耐心,“行了,我不管您在清河特区有多大的官威,在这里,在我的案现场,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要按妨碍公务请您出去了。”
随着赵铁军的话音落下,几名现场勘查的警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善地盯着齐学斌一行人。
苏清瑜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在这陌生城市,面对强硬的地方警方,他们确实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过,齐学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缓缓地将手插进口袋,冷冷地看着赵铁军。
“赵队长,这件案子,不仅仅关系到你们羊城的一条人命,更关系到我们清河特区上百亿的产业命脉,关系到长鹏汽车的生死存亡。”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生铁,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你们查不出真相,星图的三个儿子就会继续内斗,长鹏的产线就会永远停工。”
“那是你们经济纠纷的事!我们警察只管破案!”赵铁军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破案?就凭你们这种连通风口擦拭痕迹都能漏掉的勘查水平?”齐学斌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赵铁军怒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如果你们查不出,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查。”齐学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就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赵铁军的灵魂深处,“这案子,我接了。”
“你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自己是福尔摩斯还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啊!”赵铁军气笑了,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搞经济建设的党工委书记,竟然在命案现场扬言要接手案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是厅长。”齐学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