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无粮无援,死守唯有全军覆没。
逃者求生,留者待死,此非士卒之过,是军纪崩坏、吏治腐朽之过!”
“牙尖嘴利,蛊惑军心!”
都尉厉声怒斥,“本督看,这群逃兵,皆是你暗中纵容!
今日便斩你首级,肃整军纪!”
周遭士卒惊呼出声,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军中尊卑有别,上官行刑,底层兵卒贸然插手,便是同罪论处。
周岳双目微阖,未曾躲闪。
扑哧!
周岳的头被挂在旗杆上。
……
前往各地的路途上。
萧夜与各位拱手告别。
一匹快马疾驰在官道上,立马后摔下马来。
萧夜上前搀扶,“小马,这是怎么了?”
马忠不过十六,随军戍边半载,是周岳一手从新兵带出来的娃。
心性纯粹,最敬这位沉稳宽厚的什长。
此刻他浑身尘土,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风沙糊满脸庞:
“萧大哥……周什长被督尉当众斩首,首级挂在大营旗杆上,悬首示众……”
一句话落地,周遭四散逃离的数名老兵尽数僵在原地。
旷野间瞬间死寂,唯有呼啸的北风穿掠而过,卷起满地枯黄荒草,呜咽如泣。
萧夜身形猛地一震,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彻底熄灭。
为国戍边十载,未死于吐蕃铁骑,未死于戈壁风雪。
最终却死于自家上官的贪腐与冷血,死于这崩坏腐朽的大唐军纪。
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萧夜牙关紧咬,“他饿殍士卒、克扣军粮。
致袍泽绝境求生,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一言不合便斩杀戍边功臣……”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卒拄着断枪,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我等舍命守疆,守的是大唐江山,护的是长安万民。
可如今,江山安稳归权贵,刀兵血泪归我们!
这世道,到底还有半点公道吗!”
无人应答。
茫茫戈壁,万里荒芜,风卷残雪,无声诉说着底层戍卒的卑微与绝望。
马忠哽咽嘶吼:“周什长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断粮半月,树皮草根皆已食尽,弟兄们日日冻饿而死,我们想活,难道也有罪吗!”
“可现在,敢说话的人没了,敢替弟兄们求情的人没了!
留在大营的弟兄,要么等着饿死,要么等着被安上逃兵、乱卒的罪名,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