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的人好办,可贪到不怕烫手的人,反倒有几分棘手……冯仁说,“明儿我去会会他。”
“就你一个人?”袁天罡道,“那可是禁军统领,身边少说也带着七八个亲随。
你一个茶庄管账的,堵在人家门口算怎么回事?”
“谁说我堵他门口了?”冯仁笑了笑,“我是生意人,登门谈买卖,天经地义。
长安城里做茶生意的,哪个不得拜几尊菩萨?”
袁天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冯东家。您这买卖,够大的。”
……
次日黄昏,冯仁换了一身半新的青灰绸袍,外面罩了件黑色羔裘,腰间坠了块成色尚可的岫玉。
他本就是修长俊秀的模样,这一收拾,越像个殷实的商号少东家。
他提着两斤上好的蜀中蒙顶黄芽,慢悠悠地拐进修德坊。
周待的外宅很好找,坊里最气派的那座三进小院就是。
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头挂着未化的残雪,大门紧闭,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冯仁上前扣了扣门环。
开门的是个精壮汉子,身着短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他上下打量了冯仁一眼,语气生硬“找谁?”
“洛阳常记茶庄冯子仁,给周统领送点新茶。”冯仁把手里的茶包往前一递,笑得温良无害。
那汉子没有接,眉头拧了起来“什么常记茶庄?我家周统领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关系。”冯仁道,“可你们周统领的贵人认识。”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塞进他手里“劳烦通报一声。
周统领若是看了还不肯见,我这就走。”
那汉子盯着冯仁看了几息,又低头掂了掂手里那锭银子。
到底没抵住这白花花的分量,侧身让开一条缝“你等着。”
他闪进门里,脚步声往内院去了。
冯仁站在门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汉子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像是个管事。
管事的先上下打量了冯仁一眼。
见他衣着体面、气度从容,语气便客气了三分“这位冯东家,我家统领请您进去说话。”
冯仁笑着点头,跟着管事穿堂过院。
这宅子外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修得极是精巧。
抄手游廊,假山鱼池,花木扶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整治的。
到了正堂门口,管事掀开厚实的棉帘子,朝里头禀了一声“爷,冯东家到了。”
“进来。”
冯仁迈步进了正堂。
周待靠在主位的一把虎皮圈椅上,“找我什么事?”
冯仁也不等他让座,自己在客位坐了,把茶包搁在几上
“给统领送点新到的蒙顶黄芽。顺便,谈笔买卖。”
周待上下扫了冯仁一眼,忽然嗤笑一声“你胆子不小。
一个茶商,跑到禁军统领家里来谈买卖。
你知不知道,就冲你方才让人传的那句话,我就能把你当细作拿了?”
“统领要拿我,就不会让我进来了。”冯仁笑了笑,“既然请我进来坐,那便是有得谈。”
周待放下鹿皮,“说吧,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冯仁说,“只是最近长安城里茶价涨得厉害,我想在城北盘个铺子。
有人跟我说,修德坊这一片的生意,都得周统领点头才做得成。”
“盘铺子你去找万年县的县令,找我做什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说着,朝门口那精壮汉子使了个眼色。
“哎哎哎!”冯仁连忙认怂“我说实话。”
周待咋舌,一脸不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
冯仁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一副市侩的谄笑“周统领莫要动怒,小的方才那些话,都是胡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