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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进春明门时,天已大亮。
长安城比他上一次来时更热闹了些。
街面上到处是准备接驾的痕迹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坊墙上的旧幡换成了新帛。
成群的小宦官和差役们挨坊挨户地传话。
说圣人下月到东都,长安各坊需得整洁体面,不得有流民乞丐沿街乞讨,不得有丧事在临街丧。
冯仁牵马穿过春明门瓮城,没走多远,便被两个巡街的禁军拦下。
“干什么的?”
“洛阳常记茶庄,贩茶叶的。”
冯仁把路引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头一回来长安,想寻个落脚的地方。”
那禁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验了路引,又看了看马背上那两个半旧的包袱。
没查出什么异样,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冯仁牵着马穿过东市北面的大街,一直走到亲仁坊附近,才停下来。
亲仁坊在皇城东面,与太师府所在的永宁坊隔了两条街。
他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把马交给伙计,自己背着手在附近转了一圈。
长安的雪比洛阳下得厚些,坊墙根下积着半尺来深的雪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走到永宁坊外,远远地朝太师府望了一眼。
府门紧闭,门楣上的旧匾还在,只是被雪压住了半截。
经过坊门时,一个卖炭的老汉正赶着驴车从南边过来,车轱辘在雪泥里出闷闷的响。
冯仁让到路边,与那老汉擦身而过。
“子仁。”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老汉身后响起。
冯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声音又说“今晚亥时,崇仁坊北门,老槐树下。”
声音极短,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
冯仁依旧没有回头,只微微点了下头,便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
当夜亥时,冯仁踏着月色出了客栈,穿街过巷,来到崇仁坊北门。
坊门早已关闭,只留下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干虬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树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来了。”那人转过身来。
冯仁111¬¬“都一百多岁了,你装什么装?”
袁天罡嘴角抽了抽“你小子嘴里就不能有句好话?”
“说吧,查到什么了。”
“飞龙军左营统领周待,是你那老部下的儿子。
他爹周大柱,贞观年间跟你在辽东打过仗,后来在营州落了籍。
周待十八岁投军,先在卢凌风手下当斥候,后来调进北衙禁军。
李林甫挑人的时候,看中了他这层‘边军出身’的皮,却不知道他跟卢凌风还有旧。”
“周待可靠吗?”
“不可靠。”袁天罡说,“他这人,眼里只有前程。
卢凌风的旧部又怎样?
李林甫许他一个左营统领,他连祖宗都能卖了。”
“那卢凌风还让我找他?”
“卢凌风的意思是,此人爱权,但更惜命。
你若能让他看清楚,跟着李林甫走是死路,他自然知道该往哪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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