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结了账,牵马出门。
刚出驿道,便看见路边雪地里有一串极浅的马蹄印。
那蹄印间距均匀,是长途奔袭的路数。
他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往长安走,没有去追那几人,但也没有刻意落后。
午时,他在临潼官道旁的一间茶棚歇脚。刚坐下,茶棚外又进来一人。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脚上蹬着双沾满泥雪的靴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棚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仁身上,眼睛一亮。
“冯东家!”少年大步走过来,抱拳道,“小的叫薛安,是薛都督帐前的亲随。
都督让小的在这里等东家,说您今日必到。”
冯仁打量着他。
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身板结实,眼神沉稳,说话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在边军里混过的。
“薛环让你们来的?”冯仁问。
“是。都督说,东家若问起来,只说长安城里眼线多了,请您在城外稍候。
都督今夜会亲自来见您。”
冯仁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薛环在长安。
一个营州都督,无诏回京,还派人在官道上截他,这事恐怕不小。
“好。”冯仁放下茶碗,“我等着。”
当夜,冯仁在临潼城外的一座旧驿馆里等到了薛环。
薛环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卢凌风身后的小子了。
他穿着便服,可往那儿一站,肩背笔直,眉眼之间全是北地风雪磨出来的凛冽。
“冯先生。”薛环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深夜惊扰,还望恕罪。”
“少来这些虚的。”冯仁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说吧,长安城里出了什么事?”
薛环在对面坐下,沉吟片刻“圣人东巡,留太子监国。
卢大将军本应留守营州,可圣命急召,着他回京宿卫。”
“这我知道。”冯仁道。
“问题不在这。”薛环压低声音,“李林甫以‘番上宿卫’之名,从北衙禁军中抽调了八千精骑。
编为‘飞龙军’,交由他的心腹押送。
这支人马,眼下就驻在长安城北的龙原上。”
北衙禁军八千人,编为飞龙军,驻龙原。
这几乎是把长安城握在了手心里。
八千人,就算不能打烂,但也能干掉李林甫全身而退……冯仁摊了摊手
“可我乃一介商贾,跟我说不如去找冯家大小姐冯宁。”
薛环没有接话。
冯仁靠着椅背,忽然笑了。
“怎么,你还真指望我一个茶庄管账的,去把八千飞龙军给打了?”
“冯先生……”薛环的喉结滚了滚,“您知道我的意思。
李林甫这只手伸得太长了。
龙原上那八千人,名义上是番上宿卫,实则只听李林甫一人调遣。
若圣人离京之后,长安城里有人想对太子不利,这八千人便是他的刀。”
“那你呢?”冯仁问,“你一个营州都督,无诏回京,还带了多少人?”
“不多,三百骑,都是跟我从北边打过来的老卒。”
薛环道,“眼下化整为零,散在长安城外的几处庄园里。”
“三百对八千。”冯仁啧了一声,“你这买卖,比我家阿圆追大鹅还离谱。”
薛环被这比喻噎了一下“先生,正面硬拼自然是拼不过的。
可飞龙军再强,也得有人给他们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