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的动作顿了一下:“爷爷说的?”
“嗯。”冯宁的声音更低,“李林甫的爪牙里,萧炅是最能办事的。
他在户部管度支,李林甫的很多钱都是经他手出去的。
爷爷说,李林甫失了萧炅,等于断了一只左手。
但动萧炅,不能是咱们动手。”
“那谁来动?”
“韩休。”冯宁说,“韩休虽然罢了相,可他在朝中还有一股子清流的人望。
秦州地震,萧炅延误运粮,这事若让韩休知道,以他的性子,必要上疏弹劾。
只要韩休动了第一刀,后面自然有言官跟进。
到那时候,李林甫就算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冯昭沉吟片刻:“韩休远在长安,他怎么会知道秦州的事?”
“所以嘛……”冯宁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爷爷让我把这封信带回长安,交到韩休手上。
信里写的什么,你自己看。”
冯昭拆开信,就着晨光迅扫了一遍。
信上只写了三件事:秦州地震,萧炅延误运粮险些激起民变。
冯昭亲赴官驿质问,萧炅才连夜调小划子运粮。
此外,萧炅在秦州期间,其随从私下向灾民高价兜售粮食,每斗涨了五倍。
冯昭看得眼皮直跳:“萧炅的人真敢在灾区国难财?”
“真敢。”冯宁说,“昨晚粮船靠岸后,赵参军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他们带着几车粮食,躲在城外三里处的一个破砖窑里,专等深夜卖给那些抢不到官粮的灾民。
一斗米,他们卖五百文。”
冯昭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人呢?”
“人押在县衙后院的柴房里,赵参军亲自看着。”
“好。”冯昭站起身来,“这封信,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今天就走。”冯宁说,“秦州这边有你在,我留下也没什么事。
早些回长安,早些把信送到韩休手里,萧炅就早一天滚蛋。”
“路上小心。”
“我还需要小心?”冯宁挑了挑眉。
冯昭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冯宁刚要走,又回过头来:“哥,你那张脸跟棺材板似的,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冯昭朝她挥了挥手:“滚吧。”
冯宁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家将绝尘而去。
……
冯宁回长安的第三天,韩休的奏疏便送到了兴庆宫。
奏疏内容比冯仁那封信更详尽。
韩休又补了几笔:萧炅身为户部侍郎,奉旨赈灾,却因私废公、延误军粮。
更有甚者,纵容随从哄抬物价、盘剥灾民,视人命如草芥。
恳请圣人彻查严办,以正国法,以慰秦州数万灾民之心。
折子末尾,韩休还添了一句: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这话就太重了。
李隆基看完折子,在勤政务本楼里坐了近半个时辰。
高力士蹑手蹑脚地端了茶进去,又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圣人上一次这样沉默,还是潞州刺史脑袋挂在城门上的时候。
当夜,一道旨意从兴庆宫出。
户部侍郎萧炅,奉旨赈灾,督办不力,纵容属吏牟利,着即革职,交大理寺严审。
随行属吏人等,一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