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只要人头,要的是边境安宁。
你杀了阿史那昕,突骑施十部未必皆服。
今日他几个兄弟还在,吐蕃也不会就此罢休。
你这可汗,若只靠刀剑,坐不久。”
车鼻施道:“车鼻施愿送长子入长安,听圣人教诲。
我也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
开元二十一年末。
数月内车鼻施南征北战。
趁一些可汗不备,打了一场场很漂亮的闪击战。
突骑施本部几个不服的老贵族收拾得服服帖帖。
开元二十二年春,车鼻施正式在碎叶城东设牙帐,遣使入长安。
献马千匹、貂皮五百张,并送上突骑施十部联盟的血誓书,立誓世世代代臣服大唐。
李隆基在兴庆宫接见突骑施使团,气氛空前和煦。
使团正使是车鼻施的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汉话比冯昭说得还流利。
在殿前叩头时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李隆基龙颜大悦,当场赐他汉名“归义”,授金吾卫中郎将衔,命他留宿卫长安。
随行的突骑施贵族们,也被安排进了国子监读书,吃穿用度全由太府寺拨付。
“归义”这个名字取得很有水平。
在朝堂上宣布时,李林甫还特意出列,盛赞圣人“以夏变夷,仁被四海”,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散朝之后,他在马车上对身旁的幕僚冷笑:
“冯昭这人,比张九龄还难对付。
北庭城下滚了一身血,回过头来连他妈的归义都替圣人取好了。”
幕僚道:“冯昭功高,圣人又宠他。
侍郎爷,最近是不是先缓一缓?”
李林甫靠在车壁上,闭目道:“冯昭可以放,但是韩休不能。”
韩休自打改当工部尚书,性子非但没软下来,反倒愈刚硬。
李林甫曾授意工部属官上了一道《广运潭开凿略陈》。
言之凿凿地写着“凿渠百里,引渭入漕,可通万石之船,利在千秋”。
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又逢圣人近年痴迷天下物流通达、万国来朝之盛景,李隆基一看便心动了。
韩休看完折子,立马写了二十多道折子连夜上奏。
奏折中,顺带骂了李林甫。
李林甫钱不仅没捞到,脸面还被韩休疯狂践踏。
气得他摔了家里所有的瓷器。
幕僚道:“爷……要不试试卢国公?”
“程伯献?”李林甫睁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这倒是个好棋子。”
“那小的这就去国公府递帖子。”
……
卢国公府。
“李林甫请我喝酒?”程伯献把帖子往演武场边的石锁上一拍,冷笑一声。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改请男人喝酒了?他不是只往惠妃娘娘那儿跑吗?”
旁边侍立的老家将程福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
“老爷,这宴怕是不好推。
李林甫如今在圣人面前正得宠,若是不去,怕是要被他记上一笔。”
“记就记。”程伯献哼了一声,“老子卢国公府从贞观年起就没怕过谁。
他李林甫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