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只是将刀别到腰间,往屋里走去。
“睡了。明日还得给阿圆买笔墨。”
袁天罡坐在石阶上没动,望着冯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北庭,冯昭在城墙上守到了第四天。
都护府的粮草还能撑三日,城外的敌军却似乎没有退意。
突骑士人的营帐连绵成片,旌旗在山风里翻卷。
北庭的冬天来得早,夜风已带了刀子似的寒意。
冯昭的伤口结了血痂,却没空换药。
他巡完南墙又走东墙,每到一处,守卒们便挺直了腰杆。
冯昭叫来一名斥候“去,把刘都护请到城门楼。”
刘涣来得很快,这位老将这几日也是不眠不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两人就着城头的火把低声密议。
“冯将军,城外的突骑士人开始筑垒了。”
刘涣指着远处山坡上闪烁的点点火光,“他们想用土垒步步逼近,再用冲车撞门。
北庭城墙虽高,可南面那段年久失修,只要冲车到了墙下,怕是撑不了几下。”
冯昭望着远处的火光,眉头紧锁。
“刘都护,城内可有什么能引火之物?”
“有。”刘涣道,“城东北角有个油库,是往年屯下的猛火油,专为守城之用。”
“用猛火油烧他们的土垒。”
冯昭说,“另外,派人把南城外的房屋拆了。
石料瓦片全部运到城头,等他们到了墙下,先砸他们一轮。”
刘涣想了想,点头道“末将这就去办。”
冯昭又叫来副将,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营挑选二十名好射手,不必死守城墙。
待敌军夜半进攻时,从北面潜出,绕到他们侧后,火箭袭扰。
记住,一箭即退,不许恋战。”
副将领命去了。
~
这一夜,北庭城头火光明灭,城外杀声震天。
突骑士人以土垒为掩护,三次逼近南墙,又三次被打退。
城头上砸下的滚石、火油将他们的冲车烧成了巨大的火堆,照亮了整片战场。
冯昭提枪立于城头,亲兵数次要他下去,都被他喝退。
有突骑士人攀着云梯翻上城墙,冯昭上前一枪一个,将人挑落城下,枪尖滴血,枪杆微颤。
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个,只知道枪尖断了两次。
城下的敌军终于退了。
城头上一片欢呼声。
冯昭没有半点喜色。
他知道,今夜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总攻还在后头。
果然,第二天夜里,突骑施与吐蕃联军同时在北城与西城起猛攻。
两面夹击,声势比前夜浩大十倍。
冯昭站上北城门楼,只见城外火把如海,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而此时,数千里外的营州,薛环刚刚合上北庭的军报。
他坐在营帐里,盯着案上那封军报看了很久。
军报是安西都护府转过来的,字迹潦草,只写着“北庭被围,粮草将尽,乞兵”。
没有朝廷的调令,没有兵部的印信,只有一封求援急信。
“想什么呢?”卢凌风掀帘进来,将一壶热水搁在案角。
“北庭。”薛环把军报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