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多、水多、瘴气多,朝廷派去黔中的刺史,十任里有三任是病死在任上的。
先生去那儿做什么?”
“访友。”
“访友?”李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先生在黔中有故人?”
冯仁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两人继续往南走,过了长江,进入黔中道的地界。
山势愈险峻,官道也越来越窄,有些路段甚至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而起,把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
李白骑在马上,用袖子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说:
“先生,这黔中的瘴气果然名不虚传。学生觉得连喘气都费劲。”
“那不是瘴气,是雾。”
冯仁头也不回,“真正的瘴气要到夏天才厉害,现在才三月,你少大惊小怪的。”
李白讪讪地放下袖子,又走了半个时辰,官道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山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上,木楼竹檐,层层叠叠地沿着山坡往上堆。
寨门口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幡子,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唐”字。
寨门口站着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腰间别着砍刀,看见有陌生人骑马过来,警惕地站直了身子。
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上前一步。
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黔中口音的官话问道:“来者何人?”
冯仁翻身下马,摘下斗笠,朝那黑脸汉子拱了拱手:
“洛阳冯子仁,做茶叶买卖的。路过贵寨,想讨碗水喝。”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牵马的李白。
目光在李白背上那柄缠着红缨的长剑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贩茶的带剑?”
“路上不太平。”冯仁笑了笑,“我们叔侄二人从蜀中一路过来。
翻了好几座山,听说这一带有蛮兵出没,带把剑防身。”
黑脸汉子沉默了一瞬,又看了看冯仁那张年轻俊秀的脸。
到底没看出什么破绽,便侧身让开了寨门:“进来吧。
寨子里有口井,水随便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乱走,别乱问,喝完了水就赶紧走。”
冯仁道了声谢,牵着马进了寨子。
寨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都是木楼竹檐的建筑风格,楼下养着鸡鸭和黑毛猪,楼上住人。
寨子中央有一口青石砌的老井,井边蹲着几个正在洗衣裳的妇人,看见有生面孔进寨,纷纷抬起头来打量。
冯仁在井边打了桶水,先饮了马,又舀了一瓢自己灌了几口。
井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子山泉特有的凉意,一路上的燥热和疲惫被这瓢水浇下去,顿时消了大半。
李白也灌了一瓢,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正想说句“这水不错”,忽然听见寨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叫和男人的怒吼。
冯仁放下水瓢,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那黑脸汉子也听见了动静,脸色变了变,对身旁的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快步往寨子深处走去。
寨子最里头是一座比周围木楼都要高大些的吊脚楼,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