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崔群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不认识?”周良拿起玉佩在指尖转了转,“这是虞景明死的那天晚上,从他袖口里掉出来的。
他死前见过谁,你比我清楚。
这块玉佩是谁的,你也比我清楚。
崔中丞,你替寿王府跑腿,替虞家递消息,替江南世家在朝堂上当内应……
这些事裴延休的供状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你现在不认虞景明的死跟你有关,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他顿了顿,把玉佩收回袖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可虞世昌没有时间。
他在越州城里煽动百姓围攻府衙,手里还攥着两千多号不明真相的百姓。
他以为他爹是被新政逼死的,恨不得把苏无名和冯侍中剥皮抽筋。
你说,我要是派人告诉他,他爹不是被新政逼死的,是被寿王府灭口的……你猜他会怎么着?”
崔群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虞世昌是个疯子。
一个敢在府衙门口拿刀划自己脸的疯子。
一旦知道杀父仇人不是冯仁而是寿王李琩,他会把虞家最后一点家底全砸进去。
把江南这潭水搅得天翻地覆,把寿王府、武惠妃、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部拖下水。
那就不光是他崔群一个人的脑袋了,那是要牵连不知多少人的大案。
“你……你不能……”崔群的声音开始抖。
“我能。”周良打断他,“不良人办事,从来不问能不能,只问该不该。
你勾结寿王府,泄露御史台机密,替江南世家通风报信,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够你死三回了。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实交代,把虞景明之死的真相说出来。
说清楚了,我替你在大帅面前求个情,留你一条命。
说不清楚,我就把这块玉佩送到越州,让虞世昌自己去查。”
地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崔群低着头,“虞景明……不是我杀的。但我确实知道他会死。”
周良重新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份空白的供状和一支炭笔,搁在桌上。
“从头说。”
~
越州。
虞世昌站在他父亲生前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口敞开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码着虞家三代人的田契、账册、信函,最上面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虞氏海路往来录”。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又搁下了。
这些东西他已经翻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找同一个东西。
他父亲死前留下的只言片语。
虞景明死得太干净了。
没有遗书,没有交代,连一句口信都没给家里人留。
这不像一个执掌虞家三十年的家主在赴死之前该做的事。
除非他不是自愿赴死的。
虞世昌的手指在樟木箱子的边沿上攥得白。
“公子。”光头家丁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那位常先生又来了。”
虞世昌转过身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又来了?不是让他回长安去盯着崔群吗?”
“常先生说,茶叶已经运到越州码头了,想跟公子谈谈海路出货的事。”
光头家丁顿了顿,“他还说,长安那边有些消息,要当面禀报公子。”
虞世昌沉默了一瞬,把樟木箱子合上,整了整身上的孝服。
“让他进来。”
冯仁被引进书房时,虞世昌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常先生这么快就回越州了?”虞世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茶叶都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