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有恃无恐,说明他手里握着能置母亲于死地的东西。”
武惠妃的笑容僵住了。
她以为冯仁是来敲打她的,可儿子这么一分析,她才意识到冯仁根本不屑于敲打她。
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你不动,大家都好过;你动了,我就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我们怎么办?”
李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母亲,冯仁说的没错。您做不了第二个祖姑母。”
武惠妃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子的意思是,祖姑母能成事,是因为她面对的是两个病恹恹的皇帝和一个年幼无知的太子。
可母亲面对的,是一个正当盛年的父皇和一个已经成年、羽翼渐丰的太子。”
李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还有冯仁,祖姑母当年可没有冯仁这样的对手。”
“不……有……”武惠妃刚要说,但又顿了顿。
李琩(⊙_⊙)?“母亲,怎么了?”
武惠妃思虑着,瞬间面露惊觉之色:“儿啊,姑母当时,差点就死了。”
“母亲是说?”
“当年姑母登基改元,数万不良人攻破长安,其中领头的不良帅就叫冯仁。”
李琩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他当然记得那个名字。
冯仁。
不良帅冯仁。
那个在则天顺圣皇后登基之初,领兵攻破长安城,差点把武周江山掀翻在地的男人。
这个名字,在武家的家训里,是一个禁忌,一个噩梦,一个反复被提起却又不敢大声说出口的诅咒。
“母亲是说……”李琩的声音有些干,“那个冯仁,和如今这个门下侍中冯仁,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武惠妃摇了摇头,“可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同名同姓,同样的无法无天,同样的……
不!不对!”
“母亲……”
“高宗时期,儿啊,帝师也叫冯仁。”
李琩猛地从圆凳上站起来,动作太急,袍角带翻了小几上的茶盏。
青瓷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茶汤溅上他的靴面,他却浑然不觉。
“母亲,您确定?帝师冯仁?那可是一百多年前……”
“我本来不确定。”武惠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你想想,你想想这个人做过的事。
他帮张说脱罪,张说贪了一百万贯,搁别人身上早该抄家了,结果呢?
只摘了个中书令,相位还在,连集贤院修书的差事都没丢。
他推新政,京畿道死了那么多官,宇文融咬了他半年,结果宇文融自己被贬出京了。”
她每说一件事,李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你父皇。你父皇是什么人?
从临淄王一路杀到太极殿,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坐上那把椅子。
冯仁在甘露殿里跟你父皇拍桌子骂娘,你父皇罚他俸禄,罚了三年,罚到后年去了。
这是罚吗?这是在跟他闹着玩。”
李琩缓缓坐回圆凳上,“所以母亲的意思是……”
“动不了。”武惠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命般的疲惫,“不但动不了,还得躲着他走。
他今日来兴庆宫说的那番话,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