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那家钱庄,是冯仁开的?”
高力士躬着身子,额上沁出一层细汗:“回圣人……是长宁郡公府的产业。
开了好些年了,生意极好。”
李隆基靠在车壁上,嘴角抽了又抽。
他欠冯仁七十万贯,三分利,利滚利。
如今冯仁在朱雀大街开了一家钱庄……
“朕的债主。”李隆基自言自语道,“把钱庄开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高力士不敢接话。
銮驾继续往皇城的方向走。
李隆基坐在车里,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另一件事。
他欠的七十万贯,短期内怕是还不上了。
那老登要是不高兴,钱庄的钱要是放贷放得凶,变相抬高市面的利息,百姓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他虽然不要脸,但也不会让百姓来替他擦屁股。
“改道。”李隆基忽然开口,“去侍中府。”
高力士愣了一下:“圣人,天快黑了……”
“天黑怎么了?”李隆基掀开车帘,“朕去跟债主谈谈心。
高力士,你让人去西市买一坛上好的剑南烧春,再买两只烧鹅。”
高力士应了一声,赶紧打小黄门去买。
銮驾拐了个弯,往侍中府的方向去了。
侍中府东跨院里,冯仁正蹲在灶台前头炒菜。
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歪着头看冯仁颠勺,时不时指点一句“火大了”、“盐多了”、“酱油少了”。
冯仁被他念叨得烦了,把锅铲往锅里一扔,转过身来:“要不你来?”
“老道手抖。”
“那你就闭嘴。”
费鸡师撇了撇嘴,拄着拐杖挪到石桌边坐下。
冯仁重新抄起锅铲,把锅里的白菜炒肉翻了翻,正准备起锅,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什么敲?门没闩!”冯仁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高力士躬着身子先迈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和两只油纸包好的烧鹅。
他身后跟着李隆基。
冯仁炒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把锅里的菜铲进盘子里,端到石桌上,才慢悠悠地开口:“又来蹭饭?”
“不是蹭。”李隆基在石凳上坐下,“朕是来跟你商量点事的。”
“借钱免谈。”
“不是借钱。”
冯仁把盘子搁下,在对面坐下,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那是什么事?”
李隆基看了看费鸡师,费鸡师识趣地拄着拐杖挪进了偏房,把院子留给了他们俩。
“那家冯记钱庄。”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嗯。”
“那是你开的?”
“是。”
李隆基把酒坛的泥封拍开,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没喝:
“朕欠你七十万贯,朕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你若是急着催账……”
“你借的是长期,不是短期。
我催你只是你打完仗后要建武庙,只是提醒而已。”
冯仁顿了顿:“再说了,你小子他妈罚了老子多久的俸禄你忘了?”
“罚了多久?”
李隆基端着酒碗,摆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朕记得是开元十四年罚到开元十六年……
如今开元十六年才过了一半,你还有半年俸禄在朕这儿扣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