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还要再喊,忽然觉得后脖领子一紧。
冯仁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领口,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马背上拎了起来。
青骢马跑出去十几步才现背上没了人,打了个响鼻,茫然地停了下来。
“冯仁!、”李隆基被拎在半空中,“给朕留点面子!朕回去就给你加封!加实封!加食邑!”
“加你个头。”
冯仁把他往草地上一摔,摔得李隆基在枯草堆里打了个滚,头盔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李隆基从草地上爬起来,满头的枯草碎屑,明光铠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
随后就是一阵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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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趴在枯草地上,头顶肿起一个大包,左眼乌青一片。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明光铠歪歪扭扭,护心镜都凹进去一块。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李隆基抬起胳膊,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但是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打脸?朕回去怎么跟文武百官说?摔的?”
“你不是出来散心吗?”冯仁斜了他一眼,“散心的时候摔一跤,合情合理。”
李隆基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
他躺在枯草地上,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冯仁。”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谢谢你。
若不是你及时赶到,骨力裴罗那老小子的合围就成了。
到那时候,朕就不是摔一跤的事,是直接见祖宗去了。”
冯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李隆基掉在地上的头盔捡起来,随手甩了甩上面沾的土,往李隆基怀里一塞。
“走了,回营。”
两人回到大营时已是掌灯时分。
冯昭在营门口候了一整天,远远看见两匹马的影子便大步迎了上来。
他先看了一眼冯仁,完好无损,连根头都没少。
又看了一眼李隆基,鼻青脸肿。
圣人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冯昭说:“去叫军医来,大总管受伤了。”
“不用军医。”李隆基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往中军大帐走。
“冯侍中就是最好的大夫。冯侍中,朕这伤,你给看看?”
冯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伤不用看,皮外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这声朕,让在场的所有将领当场石化。
中军大帐前跪了一片。
赵破奴刚从追击路上被抬回来,肩头裹着血淋淋的纱布。
听见那声“朕”,挣扎着要从担架上爬起来行礼。
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躺在那里咧嘴干笑:“末将……末将给圣人请安。”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李隆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朕微服出巡,本就是不想惊动你们。
如今仗打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那声‘朕’,出了这座大营谁也不许再提。
朕是李景隆,开元神武大总管,记住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齐声应了个“诺”,爬起来时腿肚子还在打颤。
冯仁站在旁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等将领们散了,他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军医不用叫,你这伤我治。进来吧。”
李隆基乖乖跟进了帐,比三岁孩子还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