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一马当先冲出谷口。
迎面而来的不是回纥人的弯刀,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没有穿甲胄,衣衫各异,甚至有两个穿僧衣的光头。
为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
冯仁?这厮怎么来了……李隆基勒马,拉紧缰绳:“那个谁!快突围出去!
本总管从另一边走!”
刚刚不是挺莽的吗?咋个见援军了开始怕了……马璘愣了一下:“不对,这不是反方向吗?”
他策马追上去,肩头的伤口被马背颠得往外渗血,他也顾不上疼,扯着嗓子喊:
“那边是回纥人的伏兵方向!您跑反了!”
“没反!”李隆基头也不回,双腿夹紧马腹,青骢马吃痛,撒开蹄子在乱军中狂奔。
他当然知道那边是回纥人的伏兵方向。
正因为他知道,他才往那边跑。
冯仁那老登带着人从北边杀过来,北边是回纥大营的方向,这说明冯仁是绕到敌后包抄过来的。
以冯仁的脾气,杀穿了敌阵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李隆基,找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揍他。
他要是现在跟冯仁碰面,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被揍得哭爹喊娘,那他这个“开元神武大总管”的脸还要不要了?
回纥人那边好歹是敌人,敌人砍他他能还手,冯仁揍他他只能抱头蹲着,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宁可往回纥人堆里钻。
谷地东侧,回纥骑兵的阵线已经被不良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几个假扮回纥人的不良人混在骨力裴罗的传令兵队伍里,趁乱摸到了拔延贺莫的侧翼。
一人一把短弩,专门射回纥人的队正和旗手。
队正死了,骑兵就没了指挥;旗手倒了,令旗就传不出去。
拔延贺莫的右翼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乱成了一锅粥,骑兵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
冯仁骑在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柄狭长的横刀,刀身上沾着的血还没干。
马璘策马冲过来,“你是援军?”
冯仁杀上头了差点一刀砍他头上,“是。”
卧槽!这人刚刚差点把我砍了……马璘吞咽唾沫:“大总管往西边去了!那边是骨力裴罗的本阵!”
冯仁勒住马,顺着马璘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隐约能看见一支骑兵正在往更西的方向狂奔。
打头的那人穿着明光铠,头盔上少了半截红缨。
骑马的姿势带着一股子“我跑得越快你们越追不上”的盲目自信。
“这小子。”冯仁把横刀换到左手,“他宁可往回纥人堆里钻,也不愿意碰见我?”
马璘张了张嘴,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话来,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周良。”冯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不良人队正周良从后面的队伍里策马窜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砍人时溅上去的血点子:“大帅!”
“你带五百人,把谷地里还活着的弟兄接应出去,交给冯昭。剩下的人跟我去追那小子。”
冯仁把横刀往马鞍上一插,从袖中摸出一根牛皮绳,三两下把散开的头扎了个马尾。
“告诉冯昭,合围不用等了,直接往死里打。
骨力裴罗不是想围点打援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