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撕了一只鸡腿下来,咬了一口,
“一个从六品大理寺校尉,能帮你什么?我连金吾卫的人都使唤不动了。”
“我不是来使唤你的。”
苏无名在他对面坐下,“韦尚书临终前留下一把钥匙,他说刑部架阁库第三排最里面有个铁箱子。
我昨夜去看了,里头是一本账册。”
裴坚浇花的手微微一顿:“账册?什么账册?”
“京畿道田亩贪墨案的完整记录。”
苏无名压低声音,“比刘秉文那本还要详实。
上面不仅有贪墨的数目、分赃的名单,还有一句最关键的话——‘此案谋,不在京畿。’”
卢凌风咽下鸡肉:“不在京畿,在哪儿?”
“书页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荆州’。”
“荆州。”卢凌风把鸡骨头搁在碟子里,“那地方从贞观年起就是南方的粮仓,这些年朝廷的漕粮有一半走荆襄水道北运。
若账册上写的‘谋在荆州’是实话,那挖出来的怕是比京畿道这二十三个县还要深。”
“所以我来找你。”
苏无名把油纸包推到一边,从袖中抽出那本账册翻开,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将纸条上的字指给卢凌风看。
“你在大理寺当过少卿,在军中带过兵,知道怎么在地方上查人而不打草惊蛇。
我现在是代尚书,刑部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走一步都有人递折子。”
卢凌风沉吟了片刻:“你想让我以校尉的身份去荆州?”
“不是以校尉的身份。”苏无名合上账册,“是替韦尚书扶柩回乡。”
裴坚的眉头挑了一下:“韦抗的祖籍在荆州?”
“不在荆州,在襄阳。
但襄阳和荆州水路相通,扶柩南下,沿途停靠荆州是最顺路的一条线。
你带着韦尚书的灵柩、带着刑部的挽联、带着朝廷的抚恤文书,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明面上是送韦尚书入土为安,暗地里把荆州的情势摸一遍。
账册上写‘谋在荆州’,你不必查到底,你只要找出哪几户人家、哪些衙门、哪些商号在田亩案之后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反常,就是线索。”
卢凌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朝苏无名拱了拱手:“我今夜就动身。”
苏无名摇头,“要快。”
卢凌风:“(⊙_⊙)?苏无名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京畿道这段时间一直有官员被灭门是谁干的吗?”
卢凌风蹙眉。
苏无名凑上前,低声道:“我怀疑,这些都是先生所为。”
“……你说什么?”
“我说,京畿道那些灭门案,是先生的人做的。”
卢凌风的目光在苏无名脸上停了很久。
“苏无名……”他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说的这句话,够冯侍中死一百次?”
“我知道。”苏无名的声音很平,“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告诉他?”
“因为你会。”苏无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你会先听完我的话,再去告诉他。我了解你。”
卢凌风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