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凉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出一声沉闷的响。
郢王府的书房。
“殿下。”李林甫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娘娘已经回了内苑。”
李瑛没有转身,只问了一句“她叫什么?”
“赵氏。没有名字,赵元礼早在开元五年便去了。”
“孤的母亲,连名字都没有。”
“李林甫,你说孤该怎么办?”
李林甫躬身,“殿下,武惠妃这般行事,定是为了推殿下入局,再亲手将殿下拉下马。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殿下自请出阁,赴封地就藩。远离长安,远离这潭浑水。”
李瑛盯着李林甫看了很久,“就藩?孤现在是太子,若就藩岂不是告诉武惠妃,孤怕了?”
“那殿下觉得,留下来能赢?”
李瑛转过身来,看着李林甫的眼睛“孤是太子。孤若连争都不敢争,还做什么太子?”
李林甫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直起身来,拱了拱手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臣不多劝。只是有一句话,臣不得不说。”
“说。”
“殿下若要争,就不能只靠一腔孤勇。”
李林甫的声音压得极低,“武惠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前朝有宇文融、杨洄等人为她奔走。殿下手中有什么?”
李瑛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母亲赵氏已经死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的外祖父赵元礼也死了。
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军中无人可用,在后宫更没有耳目。
他唯一有的,就是一个太子的名分。
可这个名分,在武惠妃的枕边风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孤知道了。”李瑛说,“你先退下吧。”
~
同一轮月下,侍中府的东跨院里灯火通明。
“就不能给加点糖?”费鸡师抱怨。
冯仁白了他一眼,“这又不是药,加什么糖?”
“你这就不懂了,烤鸡外边刷上糖汁,还有一些辅料……啧啧,味道美的嘞!”
费鸡师终究没等来那碟刷了糖汁的烤鸡。
冯仁蹲在灶台前,一手翻着铁签上的鸡翅,一手往鸡皮上刷蜜。
蜜是去年秋天费鸡师自己熬的槐花蜜,搁在灶台角落的陶罐里,罐口封着蜡,打开来还透着一股清甜。
“师兄,你这刷法不对。”
费鸡师拄着拐杖探过身子,“蜜要薄,一层一层地刷,刷一层烤一会儿,再刷一层,才进得去味儿。
你这一勺子糊上去,甜是甜了,可皮是皮肉是肉,不搭界。”
冯仁眼皮都没抬,“你行你来。”
“我这不是手抖吗?上回拿刀切个萝卜都差点切着手指头。”
“那你闭嘴。”
冯宁蹲在廊下剥蒜,一瓣一瓣码进碟子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说
“爷爷,王大人那个孙子,今儿上午真来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