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忠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几排木架,嘴角抽了又抽。
“就这点?”
杜审言躬着身子站在他身后,“回大人,上季度的纸墨用完了,这批是预备下季度的。
原打算折子一批就去支,可折子……”
“行了行了。”王国忠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杜审言手里。
“你让人去西市买,买好的。本官自己出钱。”
杜审言攥着那块碎银子,站在原地没动。
“大人,这银子……”
“本官说了,本官自己出。”
王国忠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头也不回。
拐过回廊,迎面碰上了冯仁。
冯仁正靠在一根廊柱上喝茶,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遛弯。
他看见王国忠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王大人,脸色不好。怎么了?折子批不完?”
王国忠脚步一顿,盯着冯仁看了片刻,“冯侍中,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收了印,门下省连买个纸墨都要卡住。”
冯仁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梗。
“王大人,这是规矩。你我在门下省待了这些年,规矩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王国忠被噎住了。
他知道冯仁说得对。
可对归对,他的银子花了出去,心里憋屈得像吞了只苍蝇。
“那你能不能也动动,咱俩都是侍中,总该要动动啊。”
冯仁→_→“你确定?就我那批阅度,你还要过一遍,这跟你自己批有区别?”
“那你审过的,我直接过然后盖印。”
“那你就不怕我过的有问题?平日里,印章两个,至少还有一个背锅的。
但是,现在印章只有一个,出了事,你不就完了吗?”
王国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被圣人那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冲昏了头,光顾着高兴,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冯仁把话挑明了,他才觉得后背一阵凉。
“冯侍中。”王国忠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度,“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李隆基不是要收回印章吗?老子这就让公章自己回来……冯仁轻咳一声
“跟圣人说,门下省事务繁重,一人难荷两印之重,请圣人收回成命,仍按旧制,两侍中各掌一印。”
王国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圣人才下的旨,我就去还印,圣人怎么看我?朝堂上的人怎么看我?
说我王国忠不堪大用,连个印都掌不住?”
“那你就继续扛着。”冯仁也不劝,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
“反正年底核销的折子快来了,户部、兵部、吏部、工部……六部二十四司的账目都要从你手上过。
王大人慢慢批,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往廊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王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