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鸡师没有接话。
他蹲在菜地边上,把那根萝卜嚼完了,把萝卜皮丢在地上,拿拐杖头碾了碾。
“师兄,李林甫那事儿,你打算打他到什么时候?”
“打到他聪明为止。”
“他要是一直不聪明呢?”
冯仁把最后一根萝卜拔出来,拎着篮子往灶房走,头也不回:“那就一直打。”
———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张说升了中书令,张九龄入了政事堂,冯昭接了兵部尚书。
三个位置,三个人,三股势力,在政事堂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说是老人,资望深,手段老辣,可裁军的后遗症还没消干净。
边将们背地里骂他,御史台的人明面上盯着他,连兵部那几个被他压了多年的侍郎,都在暗地里磨刀。
张九龄是新贵,升得太快,根基不稳。
吏部那些老油条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把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他批的公文,出了政事堂的门就被人改了数字;他举荐的人,到了吏部侍郎手里就被卡住了。
冯昭是武将,手握兵权,可他不碰政事堂的事。
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该闭嘴闭嘴。
他不争,张说和张九龄反倒都把他当成了可以拉拢的对象。
三个人,谁都没法一家独大。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着。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破绽。
有破绽,他才有出手的理由。
———
开元十一年,夏。
冯宁闭关出来了。
她在后院那间小厢房里关了整整三个月,每日只吃一顿饭,喝一碗水,其余时间都在打坐练气。
袁天罡每隔十天来检查一次,每回检查完都摇着头走,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怪胎怪胎”,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骂。
“爷爷。”冯宁推开东跨院的柴门时,冯仁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棉袍,头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出来了?”冯仁头也不抬。
“出来了。”
“练成了?”
“不知道。”冯宁蹲下来,帮他把菜地里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码在田垄上。
“袁爷爷说我的真气已经入了门,天罡绝也算小成。”
冯仁乐呵道:“好,把那老头的看家本事学来。
等你大成了,看袁老头还这么气咱们。”
冯玥走来,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像个姑娘家?”
“大姑,我哪儿不像姑娘家了?”
冯宁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连跟人吵架都不会。”
“这是今年上半年家里的进项,你看看。”
冯宁接过账册,翻了翻,眉头越拧越紧:“大姑,这些数字……我加起来怎么不对?”
“不对就对了。”冯玥把账册抽回来,“你这脑子,练功练傻了。
从明天开始,你跟在我身边学管账。”
“啊?”冯宁的脸皱成一团,“我不想管账……”
“不想管账就嫁人。”冯玥头也不抬,“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