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多少银子?”他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却依然镇定,“开个价。”
“一千贯一条胳膊,其余的也是这个价。”
李林甫沉默了很久。
“阁下这是在要挟朝廷命官。”
不良人队正咋舌:“是买卖。你觉得你这两条胳膊值不值两千贯?
值,就掏钱。不值,我就卸了带走。”
“我给你们两千贯。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不良人队正蹲在井沿上,“听好了,你大爷我是近段时间初出茅庐的山贼。
老子敲诈一个朝廷命官,够不够老子扬名?”
李林甫在麻袋里沉默了很久。
井沿上的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不良人队正蹲在井沿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等着麻袋里的人回话。
“两千贯。”李林甫终于开口,声音从麻袋里闷闷地传出来,“我给你们两千贯。但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你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成交。”队正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据,展开来在麻袋前头晃了晃。
“这是欠条,李大人画个押。
明日一早,把银子送到西市赵家老号,就说是‘山货钱’。
少一文,我再来。”
他从腰间抽出匕,在麻袋口上轻轻一划,把李林甫的右手从破口里拽出来。
李林甫的手指修长白净,是一双握笔的手,指尖还沾着方才写卷宗时留下的墨迹。
队正把欠条按在井沿上,把笔塞进他手里。
李林甫没有挣扎,捏着笔,在欠条上签字画押。
队正收了欠条,又给他套了麻袋。
李林甫大惊:“几位这是几个意思?”
队正笑了笑,“老子一开始就说了,就是为了揍你。
敲你银子,只是随手的事。”
队正把麻袋口扎紧,往后退了一步,朝巷子暗影里打了个手势。
两个不良人从暗处闪出来,一人手里攥着一根胳膊粗的短棍,棍头上裹着厚厚的破布。
裹布是为了不打死人,不是怕疼,钝器隔着布砸在身上,疼是一样疼,只是不留明伤。
棍子落下去的时候,李林甫闷哼了一声,咬住了牙。
裹布的短棍砸在肩背上,声音闷,像擂一面蒙了牛皮的老鼓。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落在肉厚的地方,疼是疼得要命,可不会断骨头,不会留疤,验伤都验不出名堂。
冯仁站在槐树底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碎影。
他的表情很淡,既不痛快,也不怜悯。
看了一会儿,他把草茎吐掉,朝队正比了个“收”的手势。
棍子停了。
“李大人,两千贯,明日酉时之前,西市赵家老号。”
队正把短棍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迟一日,利息加五百贯。
迟三日,老子再来一趟,下回就不是裹布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