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准假,等他那天心情好了,再回来。
还有,追赠冯朔为太尉、太保、忠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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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白幡已经被撤了,可长宁郡公府门楣上的白绫还在,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出殡那天,长安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细雨蒙蒙,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像是老天爷也在哭这一场丧事。
冯仁看着棺椁里儿子最后一眼,穿得正式,孩子老了,但仿佛还是那个年轻的少年。
“爷爷,封棺吧。”冯昭哭丧着脸。
冯宁也劝道:“该放下了。”
冯仁思考片刻,点头,亲自将棺椁盖上,一锤一锤将钉子钉好。
送葬的队伍从长宁坊出,浩浩荡荡,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延兴门外。
沿街的百姓看见白幡飘过来,不约而同地让到两旁,有人悄悄地抹眼泪。
他站在连家屯的柴门外,远远地望着城东的方向。
细雨落在他的青衫上,湿了一片又一片,他浑然不觉。
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破了两个洞,雨水顺着破洞往下滴。
他试了几回想把伞举到冯仁头顶,都没举起来,最后索性把伞收了,靠在门框上,陪他一起淋雨。
“师兄,”费鸡师开口,声音沙哑,“人走了就是走了。你就算把自己浇成落汤鸡,他也回不来。”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望着雨幕尽头那片模糊的城郭,站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灰白色的云层,他才转过身来。
“师兄。”费鸡师笑着开口:“若我好像快到日子了。”
冯仁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盯着费鸡师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那张比平日里更显苍老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
费鸡师拄着拐杖,在门槛上坐下来。
“我已年过半百,比不得师父还有您……徒弟死的死,疯的疯。
师父生前就说我,是他教过最差的一届。”
冯仁蹲下身,伸手搭上费鸡师的腕脉。
三根手指按下去,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脉象虚浮,时有时无,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在指腹下若有若无地跳动着。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师兄,你别费劲了。”费鸡师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然。
“老道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杀的人杀了,该救的人也救了。
临了还有个师兄替老道收尸,不亏。”
“你闭嘴。”冯仁的声音有些硬,“我去煎药。”
“煎什么药?”费鸡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师兄,你比老道更清楚,老道这不是病,是寿数到了。
你就是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搬来,也救不了。”
冯仁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药罐的提梁,指节捏得白。
雨后的连家屯安静得不像话。
丝瓜架上的枯叶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蛙鸣,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师兄。”他忽然又开口,笑着说:“你那些不良人啊,都是废物啊……”
他瞟了周围两眼,“师兄,实话告诉你,我真名叫做费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