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满厅的人都愣了。
李氏的针扎进了指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顾上看伤口,只瞪着眼睛望着自己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儿子。
冯朔坐在榻上,胸口那股子气刚顺过来,听见“老东西”三个字,抓起棋篓就要往冯昭脑袋上砸。
“你叫谁老东西?啊?你老子还没死呢!”
冯昭抱着脑袋往后一跳,踩在刚才翻倒的棋墩上,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爹!我那是顺口!顺口!”
他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嘴里还在辩解,“您刚才噎得脸都紫了,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就管你老子叫老东西?”
冯朔把棋篓往榻上一顿,喘着粗气,“你小子小时候掉井里,是谁把你捞上来的?
你小子头一回骑马摔断了胳膊,是谁背着你跑了三十里路找大夫?
现在翅膀硬了,当上将军了,你老子就成了‘老东西’了?”
冯昭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低着头不敢吭声。
冯昭挠了挠后脑勺上肿起来的包,走到冯朔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儿知错。”
冯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爹,”冯昭膝行两步,凑到榻前。
“您就饶了儿这一回。儿往后一定把嘴上这把门,再不敢乱叫了。”
冯朔还是不理他。
冯仁站在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他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搁进棋篓里,然后在冯朔对面的榻上坐下。
“行了,这孙子干的事儿虽然挺孙子的,但跪也跪了,错也认了,你就别端着了。”
他把棋篓往冯朔面前推了推,“接着下,这盘不算,重来。”
冯朔这才转过脸来,瞪了冯昭一眼:“起来吧。再去搬个棋墩来,这个被你踩裂了。”
冯昭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地往后院库房跑去。
李氏重新拿起绣花针,摇了摇头,叹道:
“这对父子,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出。
上回是为了喝酒,上上回是为了比箭,这回是为了下棋。
下回不知道又要为什么。”
“为什么都好。”冯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壶新烫的酒,“能吵能闹,就是好的。”
她在石凳上坐下,给冯仁斟了一杯酒,又给冯朔斟了一杯。
酒是温的,冒着细细的白气,桂花香在夜风里散开,和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香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香哪是花香。
冯昭扛着新棋墩回来时,冯宁也端着空了的螃蟹盘子从灶房出来。
她在井边打了水洗手,看见冯昭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
“哟,这不是刚才叫爹‘老东西’的冯大将军吗?后脑勺还疼不疼?”
“你闭嘴。”冯昭把棋墩往地上一放,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少管男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