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别客气,账已经挂上了。”
“挂在谁名下?”张九龄警觉地问。
“自然是挂在冯某名下。”
冯仁把油纸包拆开,笑了笑,“不过冯某最近手头紧,方才诸位大人接济的银子,正好够这一顿。”
感情这家伙收了他们的银子,转手就请了他们吃饭,里外里一文钱没花,反倒赚了一圈人情。
不过好在,这家伙肯收礼就好……
张嘉贞说道:“这点算是几位同僚对侍中的接济,咱也豁出这张老脸,上书圣人,让户部多给侍中支点钱。
朝廷的宰相,可不能如此寒酸下去了。”
——
两日后,早朝。
张嘉贞当真递了折子。
不是替冯仁讨俸禄,是请旨重新核定宰辅及六部堂官的俸禄标准。
他在折子里写:国朝俸制沿袭贞观旧例,至今百余年未作大修。
物价腾贵,而俸料如故。宰辅月俸不及一州别驾,六部堂官岁入不敌富商半日之利。
长此以往,非朝廷养士之道。
这折子写得极有分寸。
没有提冯仁的名字,没有说哪个宰相穷得住草庐、喝苦茶,只说“物价腾贵,俸料如故”,只说“非朝廷养士之道”。
李隆基把折子看了两遍,搁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张相的折子,诸位爱卿都听见了。说说吧。”
户部尚书裴耀卿第一个出列。
“臣附议。国朝俸制确系百年未修。
开元初年虽有加俸之令,然所加者不过禄米数石,于实俸并无大补。
宰辅月俸三十贯,折银不过三十两。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臣掌户部三年,深知此情。”
张九龄出列:“臣亦附议。
然臣以为,加俸之议不宜止于宰辅堂官。
京中七品以下流外官,月俸不过数贯,养家尚且不足,遑论清廉自守。
若朝廷只加高官之俸而遗下僚,恐伤士心。”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把张九龄的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张舍人所言有理。加俸之事,不可厚此薄彼。裴尚书……”
裴耀卿躬身:“臣在。”
“你牵头,会同吏部、礼部,半月之内拟个章程出来。
宰辅堂官加多少,京官加多少,外官加多少,流内流外各按什么比例,一样一样算清楚。
银子从哪儿出,也一并写明。”
裴耀卿应了一声,退回班列。
张嘉贞又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冯侍中身兼门下省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位居宰辅,却至今住在连家屯的草庐之中,院墙是土夯的,屋顶是茅草盖的,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臣前日与几位同僚前去拜访,冯侍中拿碎茶末子招待我等,连茶盏都是粗陶碗。”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好你个张嘉贞,老子请你吃八宝鸭子,你扭头就在朝堂上揭我的短……
冯仁站在班列里,嘴角抽了抽。
李隆基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冯仁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
“冯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