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王守一。”苏无名替他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少府监掌着织染署,织染署管着各色药材染料的采买。
曼陀罗花粉混在染料里入宫,谁也查不出来。”
苏无名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道线。
“韦衡是内侍省内常侍,内侍省和少府监之间有公务往来,他替王守一跑腿送东西,再正常不过。”
“可韦衡是武惠妃的人。”
“所以才选他。”苏无名在那道线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事成,皇后死,武惠妃背锅。
事败,韦衡扛罪,武惠妃还是背锅。
王守一坐在少府监衙门里,干干净净,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可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苏无名把筷子搁下,“韦衡的供词指向武惠妃,武惠妃被软禁在含凉殿。
王守一那边,账册干干净净,人证一个没有。他知道我们查不到他头上。”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搁在桌上。
“这是钱均的口供,他在牢里交代了一件事。
王守一去年从太府寺调了八十万贯预付丝款,那笔银子确实到了扬州织造局的账上。
可织造局只用了四十万贯收丝,剩下的四十万贯,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永宁坊一家钱庄的私账。”
卢凌风接过折子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了。
“这家钱庄的东家是谁?”
“名义上是扬州一个盐商,实际上——”苏无名顿了顿,“是王守一的奶兄。”
卢凌风把折子合上,站起身来。
“我去拿人。”
“坐下。”苏无名头也不抬,“你拿谁?拿王守一的奶兄?他前天已经离开长安了。”
卢凌风猛地转过身。“跑了?”
“不是跑了。”苏无名端起酒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是死了。
死在潼关外的官道上,马车翻进了山沟里,尸昨天才找到。
仵作验过了,说是马受了惊,车夫没拉住,连人带车一起摔下去的。”
“你信?”
“我不信。”苏无名放下酒盏,“可仵作的验尸格目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就是摔死的。
你不信也得信。”
卢凌风站在雅室中央,“所以他把所有人都灭了口。
钱均和周利贞在牢里,他动不了。
韦衡在牢里,他也动不了。
可他能动的,一个都没放过。”
“不止。”苏无名又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今天下午,少府监递了份折子到门下省。
王守一自请辞去少府监卿之职,理由是‘体弱多病,不堪繁剧’。
你岳父裴大人将这份折子送到圣人面前,圣人批了。”
“辞了?”卢凌风咬着牙,“他把皇后的孩子弄没了,把武惠妃拖下水,把韦衡推出去顶罪,把奶兄灭了口……然后拍拍屁股辞了官,就没事了?”
“不是没事。”苏无名把溅到袖口上的酒渍擦了擦,“是没有证据。”
“那就这么算了?”
“那……没证据,我也没办法。”
苏无名一脸无奈,“我要有证据,不早请示上边,带刑部、大理寺衙役去抓人了吗?”
卢凌风站在雅室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