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均是贪。王仁皎在世时,他是王家的钱袋子。
王仁皎一死,王守一撑不起局面,他就得另找靠山。
恰好周利贞手上有太府寺的账册和库房钥匙,两个人一拍即合。”
“所以银子还在太府寺?”
“不知道。”冯仁接着说“但是他们俩贪的钱,没有两百万也差不多一百万。”
……
苏无名是在子时三刻被叫醒的。
刑部大牢的值房里,他和衣靠在榻上,案头还摊着崔泌的案卷,墨迹未干。
门被推开时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把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苏侍郎。”来人是高力士身边的小黄门,跑得满头是汗,嗓子都劈了。
“圣人口谕,太府寺卿钱均、少卿周利贞,即刻锁拿,交由刑部讯问。
太府寺所有库房账册,封存核查。”
苏无名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他系着腰带往外走,经过那个小黄门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陛下还说了什么?”
“金吾卫卢大将军已经带人把太府寺前后门都看死了,没有陛下手诏,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无名点了点头。
太府寺的库房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将作监,占地不大,却存着朝廷每年从各道收上来的钱帛金银。
苏无名到的时候,卢凌风已经站在库房门口了。
金吾卫的甲士举着火把,将库房四周围得铁桶一般,火光映在卢凌风的甲胄上,明晃晃的刺眼。
“苏无名。”卢凌风转过身来,“库门还没开。
钥匙在钱均身上,人已经拿了,正在刑部大牢里押着。”
苏无名点了点头“他交代钥匙在哪儿了吗?”
“交代了。库房里的账,跟户部对不上,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苏无名没有接话。
他走上台阶,站在库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上那把沉甸甸的铜锁。
锁是新的,去年才换过,锁面上铸着“太府寺”三个字,笔画工整,一丝不苟。
“把锁砸了。”他说。
卢凌风愣了一下“不等钥匙?”
“不等。”
两个金吾卫的力士抬着铁锤上来,一锤下去,铜锁应声而裂。
库房大门被推开时,一股陈年纸张混着铜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无名提着一盏油灯走进去,火光只能照亮身前数尺,再远便是层层叠叠的木架,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账册和封条完好的钱箱。
他没有急着翻账册,而是先走到库房最深处,站在那排贴着“海商税入”封条的钱箱前面。
封条是今年新贴的,纸面平整,印鉴清晰。
他伸手摸了摸封条的边角,手指在某一处停住了。
封条的背面,有不仔细看绝对现不了的折痕。
有人揭开过这张封条,又重新贴了回去。
手法极为老练,浆糊的用量恰到好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苏无名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刑部书吏说
“从去年腊月开始查。
海商岁入的账,每一笔都要跟户部的回执对清楚。一页都不许漏。”
书吏应声上前,抱下了第一摞账册。
同一轮冷月之下,长宁郡公府后院的石桌上搁着两盏粗茶,一碟花生,和冯仁那只巴掌大的酒葫芦。
“所以你让陛下去抓人,是蒙的?”费鸡师蹲在石凳上,嘴里嚼着花生,含含糊糊地说。
冯仁靠在椅背上,把酒葫芦灌了一口“周利贞那个人,我早就想动了。
栽赃、攀咬、刑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