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年纪,手上就已经有了些许老茧。
“这位兄台。”冯仁在他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在看榜?”
那人收回目光,落在冯仁身上,打量了一瞬,也拱手还礼“路过,瞧个热闹。”
冯仁拱手“门下省侍中,冯仁。”
李白、王维随之行礼,“王维、(李白)。”
年轻人回礼,“渤海高适。”
乌巢!高适,高三十五……冯仁笑了,“那个……高侃是你什么人?”
高适怔了一下,那双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比同龄人更沉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正是家祖父。”他抱拳的姿势未变,只是指节微微收紧了些,“冯侍中认得我祖父?”
冯仁没有立刻答话。
高侃,高宗朝的名将,生擒突厥车鼻可汗的那位。
他当然认得,不止认得,还一起喝过酒。
只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差不多,在朝堂上聊过安西四镇,说到凉国公的时候,有人提过高老将军。”
冯仁把话头轻轻带过,“你不在渤海郡,到长安来做什么?”
“游历。”高适答得简练,“顺道看看制科放榜。”
“看了觉得如何?”
高适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冯仁的肩膀,望向榜墙上那些墨迹尚新的名字。
高适沉默了一瞬,“题目出得好。
三道时务策,道道问的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能在这榜上留名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你呢?”冯仁问,“你答得出来吗?”
高适收回目光,看着冯仁,忽然笑了一下。
“答得出来,但写不上去。”
“为何?”
“家道中落,无人保举,连贡院的门都进不去。”
高适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怨怼。
“再者,比起在考棚里写策论,我更想去边关。”
李白听到“边关”两个字,眉头微微一动。王维也侧过头来,将高适重新打量了一番。
“边关?”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想从军?”
“是。”高适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祖父在北庭打了半辈子仗……高家的人,终究还是该回到马背上去。”
李白咋舌,“先生,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何必在雪地里?
何不去酒肆痛饮一番?!”
冯仁→_→“李白,你社交牛逼症又犯了?”
李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服软“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弟子只是觉得,今日有幸结识王兄、高兄,又恰逢王兄高中榜,此等良辰,岂能无酒?”
“冯侍中。”王维拱手,“李兄说得倒也不错。
今日放榜,晚辈做东,请三位小酌几杯,不知冯侍中肯不肯赏光?”
冯仁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撒了几百贯铜钱眼都不眨,请顿酒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王维请客和李太白那种“先喝再说,谁有钱谁付”的做派不一样。
他是真心实意地邀约,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成。”冯仁点头,“不过别去西市那些大酒楼,又贵人又多。
我知道东市巷子里有家小肆,羊肉炖得烂,酒也是自家酿的,不掺水。”
高适牵着马跟上来,沉声道“冯侍中说的可是‘赵家老号’?”
“你知道?”
“在长安游历月余,那条巷子我路过好几次。”高适翻身上马,“只是囊中羞涩,没进去过。”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冯仁也翻身上马,“王公子请客,不用替他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