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青儿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今日气色真好。”
王皇后接过帕子,在脸上轻轻按了按,没有接话。
她擦完脸,把帕子递还给青儿,重新拿起那支白玉簪,对着镜子往髻上比了比。
“娘娘今日想梳什么髻?”青儿拿起梳子。
王皇后把玉簪搁下,手指在梳妆匣里拨了拨,拣出一支鎏金蝶恋花的步摇。
“就这个。”她把步摇递给青儿,顿了顿,“梳个坠马髻。”
坠马髻。
她家娘娘梳了十几年高髻,从太子妃梳到皇后,连偏一分都不肯,今日居然要梳坠马髻。
“娘娘……”青儿试探着问,“您今日要见客?”
“不见客。”王皇后对着镜子,伸手把鬓角一缕碎拢到耳后,“就是觉得,换一换也好。”
青儿不再问了。
她解开王皇后的髻,拿起梳子,一缕一缕地梳通。
王皇后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忽然问“青儿,你说圣人是更喜欢从前那个皇后,还是昨夜那个?”
青儿手里的梳子差点脱手。“娘娘……奴婢不敢妄议。”
“不敢就算了。”王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去御膳房。”她说,“圣人昨夜操劳,让御厨炖一盅枸杞羊肉汤。”
青儿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被王皇后叫住了。
“等等。”
王皇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薛涛笺,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写完,她把笺折好,递给青儿。“连汤一起送到甘露殿去。”
青儿双手接过,低头退出殿外。
她走到廊下,忍不住把那张折好的薛涛笺悄悄展开了一角,只看见最后一句。
“妾烹羊煮杞,候君再酌。”
青儿赶紧把笺折好,塞进袖中,快步往御膳房走去。
……
入秋。
连家屯的门被敲响。
见没人回应,李白自顾自推开门。
“先生?”
他尝试叫了一声,确认里边没人,他才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推门进屋。
进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先生肯定是在家里偷着酿酒了……李白在屋里东翻西找,总算找到了屋里的地窖。
地窖不深,一架木梯斜斜地搭着,底下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先生?”他又叫了一声,没人应。
犹豫片刻,撩起袍角,踩着那架吱吱呀呀的木梯下去了。
地窖不大,四面墙上掏了土龛,龛里点着两盏油灯,灯芯剪得齐齐整整,火苗纹丝不动。
“还真是私酿……”
李白嘀咕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其中一口陶瓮,瓮声瓮气的,装得满满当当。
随即搬出来一坛,拍开上边的封泥,伸手捞上一些浅尝一口。
李白咂了咂嘴,眼睛一亮,又伸手捞了第二口。
“好酒!”他忍不住赞了一声,索性在地窖里盘腿坐下,把那坛酒抱在怀里,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冯仁回来时,院门大敞着,石桌上搁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听见地窖方向传来一阵含含糊糊的吟诗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嗝……不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