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鸡师蹲在石凳上,伸着脖子往食盒里瞅了瞅,油乎乎的爪子刚要伸过去,被冯仁一巴掌拍开。
“洗手。”
费鸡师讪讪地把手缩回来,在道袍上擦了擦,又伸过去。
这回冯仁没拦他,只是自己先拈了一块桂花糕,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片刻,冯仁问“小费,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师兄,你这话问得……老道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血滴。”
费鸡师一怔,含糊道“师兄……你这说的是啥?我这咋听不懂啊?”
“听不懂……”冯仁冷笑,“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我就让人去查你的身份。
确实,你是孙老头的关门弟子,但是……不良人却查出,你是血滴的人。”
费鸡师沉默。
冯仁接着说“韦王妃谋逆,有一个不知名武装力量给予支持。
太平公主刺杀圣人,下毒的人,确是新进入宫的厨子。
厨子的身份,却查不明白……直到昨日,不良人密报我才知道,有一个叫血滴的这么一个杀手组织。”
费鸡师蹲在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沉默了很久。
“师兄,我四个徒弟死了仨,还有一个被吓疯了,前段时间刚走。”
冯仁一怔,“血滴干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去襄州之前。”费鸡师的声音闷闷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冯仁没有接话。他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递过去。
费鸡师接过,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把葫芦递回来。
“师兄,你说我得罪了谁?
我一个老道,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欠过别人的银子,没睡过别人的老婆。我得罪谁了?”
“你得罪的不是人。”冯仁把酒葫芦塞回袖中,“你得罪的是规矩。你跟着我,就是坏了他们的规矩。”
费鸡师沉默了很久。
“师兄……”费鸡师开口,“你打算这么处置我?”
冯仁吃完手中的糕,“你是我的师弟,我能怎么办?咱们的门风就是护犊子。”
费鸡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但又哭了。
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哭吧,把心里那些东西都哭出来,就忘了……”
……
开元七年,秋。
王家的天塌了,王仁皎撑不住了。
李隆基派了御医被王仁皎推了,点名了让冯仁去。
王仁皎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两层锦被,面色灰败。
榻边跪着王守一,眼眶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熬的。
几个侍女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冯仁拎着药箱走进去,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没急着把脉,先看了看王仁皎的脸色,又掀开被角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浮肿,指甲泛青,是心脉衰微之象。
“王老大人。”冯仁开口,“我把个脉。”
王仁皎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冯仁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都出去,我跟冯侍中说会儿话。”
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冯侍中。”王仁皎开口,“老夫这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没算过天。”
冯仁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