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再横,也不过是一家人。
你这四成,是算准了我们非你不可?”
蒋安笑了:“卢大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诸位大人都是京官,总不能亲自下场跟那些泥腿子讨价还价吧?
总得有个出头的人,草民就是那个出头的人。
出头的人,风险最大,利也该最多。
这个道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
郑观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芭蕉叶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四成可以给。但有一条——江州旱田,你必须在入冬之前全部拿下。
少一亩,你那四成扣回两成。”
蒋安一揖到地:“成交。”
雨停后的第三日,江州城东的赵家祠堂里挤满了人。
赵家在城东有三百来亩旱田,是族产,几十户赵姓族人世世代代靠着这片地过活。
水灾没淹到城东,地里的晚稻刚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赵家的族长叫赵老栓,今年六十有七,须皆白,在族里说一不二。
此刻他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不卖。”赵老栓吐了口唾沫,“祖宗的田,卖了我下去怎么见先人?”
蒋安站在祠堂门口,也不急,也不恼。
“赵老哥。”蒋安拱了拱手,“我没说买。我是来跟您商量件事。”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把我赵家的地改成桑树?”
赵老栓冷笑,“蒋员外,你在城南收地的事,整个江州都传遍了。
三石粮一亩,趁灾打劫,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祠堂里的赵姓族人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附和。
“赵老哥识字不?”
“识得几个。”
“那您看看这个。”
赵老栓拿起契书,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赵家城东旱田三百二十亩,蒋安出价十二贯一亩,买断田骨。
田皮仍归赵家佃户耕种,改种桑树后,头三年桑叶归蒋安。
三年后桑叶归佃户,蒋安只收生丝的抽成。
赵老栓把契书看了两遍,搁在茶几上,半天没说话。
“蒋员外。”赵老栓终于开口,“你这契书上写的,当真?”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蒋安从伙计手里接过木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飞钱。
“飞钱我都带来了。您老点个头,三百二十亩的钱,当场交割。”
“族长……”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赵老栓站起身,“你说话算数?”
蒋安把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赵老哥,我蒋安在江州做了二十多年生意。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赵老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对满祠堂的族人:“卖。”
……
买到土地,回了一大口血。
冯仁现在有些后悔跟生意人玩生意。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