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隆基接着道:“江南的雨连着下了五日。
江宁县决堤,淹了三个村子。
江宁县令范董大上了急报,说堤坝是被人动了手脚。”
冯仁没有接话。
李隆基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搁在桌上。
“范董大说,江宁县那段堤坝,去年才修过。
修堤的银子是户部拨的,工部督造的。
今年春天的汛期都扛过去了,偏偏这时候决了口。
他去看了决口,现堤坝底下的夯土被人挖松了。”
“人呢?”冯仁终于开口。
“跑了。”李隆基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决堤之前,江州来了几个生面孔。
在客栈里住了三日,跟北湾村的里正喝过一顿酒。
决堤之后,人就走了,北湾村的里正也走了。”
“北湾村。”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江州北湾村。”
“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冯仁靠在椅背上,“郑观海看中了北湾村八百二十亩地,想改成桑园。
江州刺史周延庆已经让人丈量过了。”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折子往前推了推。
冯仁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孙校尉是谁?”
“江宁县校尉。”李隆基的声音很低,“决堤的时候,他抱着沙包往河里跳。
跳下去就再没上来。
范董大在折子里说,他是个光棍,家里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
果然,兵永远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冯仁说:“掏钱没意义,立碑追赠入史吧。”
“朕也是这么想的。”
李隆基接着道:“自你提出要卖丝绸的时候,朕就知道,你打算要用桑田,吸引王家贪腐。
想必,毁田的赔偿,你都让冯叔准备好了吧。”
“差不多。”冯仁吃了一口肉,“过段时间就会让人将银子和粮食拉到灾区,你放心,都以朝廷的名义。”
李隆基叹口气,“但是死人了……”
“这是我意料之外。”
“那你意料之中的事,还有多少。”
“我在赌王家会贪。”冯仁顿了顿,“要是不贪,我就没辙了。”
“要钱不要命的人,最好对付。”李隆基端起酒盏,“因为他们自己会把命送到你手里。”
冯仁把筷子搁下,看着李隆基。“陛下打算怎么办?”
“等吧,你的坑都挖好了,总不能白挖。”
……
范董大的折子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