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价高者得。
今日各国使团把要订的数量和单价写在帖子上,封好了交给鸿胪寺。
三日之后,鸿胪寺会同户部开帖,按价排序,价高者先拿货,拿完为止。”
他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大唐的丝绸卖到贵国,贵国的商贾怎么卖、卖多少银子,大唐管不着。
但有一条!不准转卖给突厥人,不准转卖给吐蕃人。
谁转卖,大唐就断了谁的货。
这一条,写进契约里,签字画押,违者罚没全部货款。”
这话一出口,大食正使阿卜杜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食与突厥之间隔着广袤的草原,商路通畅,如果真能把这批丝绸转卖到突厥,利润至少翻三倍。
可他抬起头,正对上冯仁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威胁,也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做生意做到老的人才有的平淡,我把规矩撂在这儿,守不守是你的事,后果你自己掂量。
阿卜杜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是个老商人,老商人最懂得一件事。
规矩虽然碍事,但没规矩的买卖,最后谁也赚不到钱。
冯仁说完那三条规矩,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摸出那张早已拟好的契约范本,搁在主桌正中。
满堂商贾的目光都钉在那张纸上。
倭国遣唐使阿倍仲麻吕第一个站起来。
从随行通译手里接过笔,在帖子上写了几个字,折好,双手捧到鸿胪寺卿面前的铜盘里。
有人带了头,余下的人便不再犹豫。
马克西姆是最后一个动笔的。
他没有急着写字,而是先走到那匹流光缎前,伸出手指,用指腹极轻极慢地触了一下缎面。
片刻后,才转身走回桌前,提笔在帖子上写了一个数字,折好,放入铜盘。
酒席散场时已是深夜。
各国使团的车马在长乐酒肆门前排了一长串,灯笼的火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冯仁最后一个走出来,站在酒肆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那些马车渐次没入街巷深处。
“冯大人,除了被拍卖的流光缎,各国还朝咱们要了五十万匹绸缎的单子。”礼部主客司郎中道。
冯仁问“这批订单,咱们赚了多少?”
礼部主客司郎中思虑片刻,“粗略估算……三百多万两银子。”
银子。
三百多万两银子。
礼部主客司郎中把那个数字说出口时,自己的声音都在颤。
冯仁靠在酒肆门外的拴马石上,“把订单上报给圣人吧,愁了那么久,总该有件喜事让他开心开心。”
——
李隆基是在早朝前被高力士叫醒的。
他昨夜批折子批到丑时,刚合眼不到一个时辰,被叫起来时脸色不太好。
可等他看完那份订单底册,脸上的困倦便一扫而空。
“三百多万两。”
他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放下册子,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扉。
“高力士。”
“奴婢在。”
“冯侍中在洛阳办成了这件事,朕该怎么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