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拜占庭的国家。”
“拜……拜占庭?”
礼部主客司郎中在使团名单上翻了几遍。
“冯大人,这拜占庭是西洋哪一国的?
使团名单上不曾列着这一国,下官翻遍了去年鸿胪寺递来的朝贡册子,也没见过这个名目……”
“你没见过就对了。”冯仁接着说“他们不是来朝贡的,是来做买卖的。
做买卖不用递国书,货到了人到了就行。”
“那这拜占庭使团,多少人?多少货?下官好安排馆驿和通译……”
冯仁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人不多,货不少。通译不用你安排,他们自己带了。”
礼部主客司郎中脚步渐渐慢下来,站在驿馆门口,望着冯仁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
洛阳南市的码头边上,有一家不起眼的茶肆。
门脸不大,里头的茶也是最便宜的粗茶,平日里坐的都是些扛活的挑夫和撑船的艄公,连个穿长衫的都少见。
可今日茶肆门口拴着几匹高头大马,马鞍上的铜饰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就不是中原的样式。
冯仁带着面具掀帘进去时,茶肆里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靛蓝色窄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着的红宝石。
另一个穿着素白长袍,袍子上绣着金线,金线虽已有些磨损,可那股子矜贵劲儿还在。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盏粗茶,谁也没喝。
穿靛蓝长袍的那个先站了起来,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却还算流利的汉话说道
“冯大人,好久不见了。”
冯仁在他对面坐下,“马克西姆你居然学会了汉语。”
马克西姆笑了笑,“当初要不是你的人医治好我的病,现在我可能还在床上躺着。”
转而又问“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还戴着面具?”
冯仁嘿嘿笑了笑,“回来的时候,在海上被飞鱼伤了,疤挺大。”
“哦,是这样……”
马克西姆端起碗,学着中原人的样子用碗盖拨了拨茶沫,却终究没喝。
“冯大人,你信上说的事,我做不了主。”
冯仁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小方绸缎,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用金线锁着,“这绸你先看看。”
马克西姆接过那方绸缎,没有立刻展开,只是用指腹在缎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冯大人,这块绸缎要是一匹……能在我们国家换一匹上好的骏马。”
冯仁点头,“明天在洛阳的长乐酒肆,我们会举办一个商会,届时会请来各国的使臣。”
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张请帖,“届时,你可以凭借这个进来,一起观摩。”
马克西姆跟随从对视一眼,“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最好的?”
冯仁端起茶肆的粗碗,抿了一口那寡淡的茶汤,嘴角微微一扯。
“最好的东西,我怎么会带在身上?”
马克西姆沉默了片刻,把那方绸缎小心翼翼地折好,却没有还给冯仁,而是收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算定金。”他说,“我们拜占庭人做生意,讲究契约。看了货,再谈价。”
冯仁没有计较。
他站起身,把几枚铜板丢在桌上,算作茶钱,然后掀帘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