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没饭吃,流民四起,这后果谁担得起?”
“我担得起。”冯仁起身,“无论是事实上还是名义上,我不是冯家的人。
要砍,也是砍我冯仁的头。”
冯朔猛地站起来,“爹!”
“坐下。”冯仁没有看他,“丝绸的利润,不是秘密。
淮南、江南那些世家庄子里,早有人偷偷把稻田改成桑园。
只是朝廷的鱼鳞册上,那些地还写着‘田’字。为什么?”
冯昭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因为……种稻子要纳粮,种桑树纳的是绢。
粮税重,绢税轻。
他们把稻田改成桑园,朝廷的税就少收了一大块。”
“不止。”冯仁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稻田改成桑园,粮食少了,粮价就涨。
粮价涨了,他们囤的粮食就更值钱。
这一进一出,两头赚。”
冯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爹的意思是,把丝绸的账本摊在朝堂上。
不是劝陛下改稻为桑,而是逼那些已经偷偷改了的世家,自己跳出来?”
“明日早朝,我把海商丝绸的利润往朝堂上一摆。
户部的人会算账,御史台的人会盯人。
那些偷改桑园的庄子,藏不住的。”
冯仁顿了顿,“王家在河南道的隐田,有一半种的是桑树。
这事王旭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再查,就不是我冯仁要动他们,是他们自己往刀刃上撞。”
冯昭听得后脊梁凉。“爷爷,您这是……连锅端啊。”
“端的就是锅。”冯仁站起身,“废后的事,不能由陛下开口,更不能由我开口。
得让王家自己把罪名坐实了,让朝堂上那些替皇后说话的人自己闭嘴。
到时候,不是陛下要废她,是天下人要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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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
殿中百十号朝臣列班而立,笏板端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咳嗽。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什么。
王旭死了。
御史台查国商的案卷堆了半人高,其中一本账册上明明白白记着王旭在河南道隐匿田产两千余亩,偷逃商税近万贯。
更扎眼的是,宋璟的人在王旭的书房里搜出了三年前杜光庭送的那方端砚。
砚底中空,塞着一份地契,一个庄子,折银五六万贯。
人死了,赃物还活着。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宋璟今早递上的折子,折子边角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把折子往案上一搁,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不高,“就王旭的案子,大家都说说看。”
“臣有本。”
出列的是谏议大夫崔贞。
崔家的人,但不是崔涛那一支,是留在京中的另一脉,素来以刚直着称。
他捧着笏板走到殿中,躬身道:“陛下,王旭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