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融接过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拿起那本簇新的鱼鳞册,把地契和册子并排放在一起,摊在石阶上,让周围的百姓都能看见。
“诸位乡亲请看!这是一张贞观年间襄州衙门核的地契,上面写着‘柳树沟南坡田三亩,户主田大有’。
这是襄州府今年新誊抄的鱼鳞册,上面同一个地方,写的却是‘杜府义田’。”
他顿了顿,“地没长腿,不会自己从姓田的变成姓杜的。这中间出了什么事,你们说呢?”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
有人喊:“田老头的地早被杜家占了!告到衙门,衙门也不管!”
又有人喊:“我们村里的地也成了杜家的!连堰塘都被他们圈进去了!”
还有人喊得更大声:“鱼鳞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可他们硬说册子是老册子,不算数,要看新册子!
新册子全改成了杜家的名!”
人声鼎沸,衙门口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水火棍不知该往哪儿搁。
“王刺史,再不出来,我可就把鱼鳞册上对不上号的地,一亩一亩替你念出来了。”
府衙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王景弘迈过门槛,站在台阶上。
“宇文御史,失迎失迎!下官正在后堂处理一桩急事,让诸位久等了。请进来,进来再说。”
宇文融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先请王刺史给襄州的百姓们说说这柳树沟的田,一个地方,一张旧契,一本新册,两个户主。这是怎么回事?”
王景弘的脸色微微一僵,又恢复了笑脸。
“宇文御史说笑了。这鱼鳞册是本府今年新修的,照着旧册誊的,怎么会出错呢?
来人,把册子收起来,请御史进去说话。”
几个衙役上前就要收册子,冯宁一步踏前,拦在石阶前。
“王刺史,这册子还没看完呢,急什么?”
王景弘的目光落在冯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冯宁。”冯宁不卑不亢,“劝农判官。”
冯家的人,难怪宇文融有恃无恐……王景弘的笑容淡了几分,“冯判官,查田亩自有法度,在衙门口这样闹,怕是不妥吧?”
“不妥?”冯宁笑了,“王刺史,襄州的鱼鳞册被人改头换面,百姓的地不翼而飞,这要是闹到陛下面前,您觉得妥还是不妥?”
王景弘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合上折扇,往手心里一拍,“宇文御史,借一步说话。”
宇文融看了冯宁一眼,跟着王景弘走到衙门的廊下。
王景弘转过身,背对着满街的百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宇文御史,您是京官,下来查一趟就走。
可在下是襄州刺史,天天要跟这些人打交道。
你把事情闹大了,拍拍屁股回长安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你替在下想过没有?”
“王刺史,下官知道你的难处。可下官也是奉命行事。田亩不查清楚,朝廷怎么向天下交账?”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下官给王刺史指条路,把新册子和旧册子一并交出来,让下官的人比对。
若是誊抄的笔误,改过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