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回连家屯种菜就种菜,想去江南看雨就看雨。只要……”
他竖起一根手指,“只要朝堂上有摆不平的事,高力士去请你,你别装不在家。”
冯仁嘴角抽了抽。
说来说去,还是没放过他。
“臣领旨。”
……
两日后,天还没亮透,冯仁和费鸡师就出了春明门。
没有马车,没有随从,两人骑了两匹马。
冯仁骑的是那匹从旅贲军退下来的老青骢,费鸡师骑的还是那头驴。
驴背上挂着两个大包袱,一个装烧鸡,一个装酒,鼓鼓囊囊的。
走出城门洞时,冯仁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师兄。”费鸡师骑在驴上,“咱这一趟去哪儿踏青?”
“山南东道。”冯仁开口。
“师兄,陛下不是说……”
冯仁勒住缰绳,老青骢打了个响鼻,“我也是没办法,冯朔那个不孝子让宁儿跟宇文融在外边乱跑。
要是遇到歹人怎么办?我也心疼我这宝贝孙女啊……”
“师兄,你这话说的,好像那丫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似的。”
费鸡师顿了顿,“我可听说了,她在陕州一个人撂倒了两个想偷账册的贼人,其中一个胳膊都给她卸了。”
冯仁头也不回。“那是她运气好。下次碰上三个呢?碰上拿刀的、披甲的、不要命的呢?”
费鸡师不笑了,“那师兄,山南东道那么大,总有个地吧。”
“前段时间,那边传来密信,说宇文融已经到了襄州。”
费鸡师直起身,“那咱们得快了,说不定我们到了襄州,他们人都不知道到哪儿了。”
——
襄州。
汉水绕城而过,江面上的货船比往日少了许多,码头上的挑夫三三两两蹲在石阶上晒太阳,有人叼着草茎,有人闭着眼打盹,连平日里抢生意时骂骂咧咧的劲头都没了。
劝农使的车队是午时进的城。
冯宁照例骑马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襦裙换成了更耐脏的深青色布裙,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枣红马的鬃毛被江风吹得乱糟糟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笃笃笃,惊起几只蹲在墙头打盹的麻雀。
宇文融坐在马车里,膝上摊着襄州的鱼鳞册。
册子是新誊抄的,墨迹尚新,纸张整齐,边角没有一丝卷折。
他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拧越紧。
“冯大小姐。”他从车帘里探出头来。
冯宁勒住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
“襄州的鱼鳞册,太干净了。”
宇文融把册子递过去,“你看这纸,新纸。墨,新墨。连装订的线都是新的。”
冯宁接过册子,翻了几页,没说话。
“一州之地的田亩册,用了十几年,边角不起毛、页面不黄?”
宇文融的声音压低了,“这是刚誊抄的,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前是什么时候?”冯宁把册子合上,递还给他。
宇文融沉默了一瞬。
三个月前,正是陛下在朝堂上宣布清查天下田亩的时候。
消息从长安传到襄州,快马不过七日。
剩下两个多月,足够他们把旧册子烧了、新册子誊好、该藏的地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