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洧抿了口茶,“崔兄,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他儿子女儿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
还有你说的学生,他的学生在哪儿?狄仁杰早就入土了!
还有那个叫不良人的网……崔兄,自从冯仁死后,不良人…你听过吗?”
崔涛沉默片刻,又道:“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特别是朝堂上那位,他也叫冯仁。”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郑洧续上茶水,“崔兄别疑神疑鬼的了。
如果那人是他,一百来岁的人,怎能是那副模样?”
见崔涛不说话,郑洧接着说:“崔兄,咱们啊该防的,应该是卢家。”
同为五姓七望,这话让崔涛很纳闷。
“还请郑兄说明白些。”
“宗正寺刚上折子让卢凌风认祖归宗,宋璟后脚就递上彻查国商的折子,张九龄就开始提出隐田…崔兄,你就不觉得,这些事儿串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郑兄是说,陛下这一连串动作,是在针对卢家?”
“针对卢家?”郑洧把茶盏搁在桌上,“崔兄,你还没看明白?不是针对卢家,是拿卢家当刀。
要么卢家带头捐粮捐钱,把那些吞进去的土地吐出来。
要么,让宇文融查出来,宋璟、张九龄翻出来,我们五姓、勋贵大出血。”
崔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卢家那边,什么反应?”
郑洧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反应?卢家老爷子昨儿个夜里进了宫,求见陛下。陛下没见。”
“没见?”
“没见。高力士出来传的话,说陛下已经歇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卢老爷子在宫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冻得嘴唇紫,最后是卢凌风亲自出来,把他扶回去的。”
崔涛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卢凌风扶他回去的?那卢家老爷子……”
“一路上没说话。”郑洧靠在躺椅上,“回了府才开口,只说了一句。‘养了几十年的孙子,白养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
崔涛问:“你的意思是,卢家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郑洧笑了笑,“崔兄,五姓七望,同气连枝,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真到了要割肉的时候,谁不是先护着自己的盘子?
卢家有了卢凌风这块护身符,陛下动谁也不会先动他。
他卢家只要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朝廷的政令,捐几万石粮食,再意思意思退几亩田,陛下还能真拿他开刀?”
崔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崔、郑、王三家呢?”
“王家那边,王仁皎是皇后的父亲,虽说皇后如今不受宠,可毕竟是一国之母。
陛下要动王家,也得掂量掂量后宫的脸面。”
郑洧掰着手指头,“郑家……我在洛阳,天高皇帝远,陛下总不能亲自跑到洛阳来查我的账。
倒是崔兄你……”
他顿了顿,“崔家在长安,在天子脚下。
令兄崔湜当年是太平公主的人,虽说已经不在了,可那段旧账,陛下未必就忘了。
如今宋璟查国商,五姓中第一个翻的就是你崔家的粮铺。
崔兄,你说陛下这不是在针对你?”
崔涛站起身,整了整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