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李显的那一刻,急着就去找爹。
“爹,爷爷啥时候回来的?”冯宁问。
冯朔不语,心中憋着火儿。
冯昭也问:“爹,爷爷回来这大事儿,你咋不跟我们说啊?!”
好小子,上套了……冯朔抽棍子立马抽到他腿上,“那是我老子!他回不回来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女儿是宝贝抽不得,也不舍得抽。
儿子皮糙肉厚,而且还披甲,怎么抽都没问题。
冯朔就这样抽了半个时辰,抽得冯昭满院子乱窜,甲叶子哗啦啦响了一路,最后被冯朔堵在墙角,又抽了十几下才罢手。
冯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哥,你跑快点!左边左边!哎呀你往右拐啊!”
冯昭被抽得龇牙咧嘴,冲妹妹吼:“你怎么不来替我挨几下?!”
“我又没披甲。”冯宁理直气壮,“爹舍不得打我。”
冯朔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瞪了儿子一眼:“滚去换衣裳,一身甲叶子,抽得老子手疼。”
冯昭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嘴里嘟囔着:“明明是你抽我,还嫌我甲硬。”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冯朔听见。
冯朔又抄起棍子,冯昭已经蹿出了月洞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旦靠在正堂门框上,看着这一家子闹腾,嘴角挂着笑。
李显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茶,喝得咂咂响。
~
冯仁回到连家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推门进去,灶房里空无一人,里边杂草丛生。
明天得累了。
……
第二天早上,冯仁一人除草。
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他头都没抬。
这踹门的力道,这不管不顾的架势,整个长安城除了那位刚坐上御座没多久的年轻人,找不出第二个。
李隆基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腰间系着革带,头上没有冕旒,脸上没有脂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只跟着高力士一个人。
高力士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气喘吁吁地小跑着,额上全是汗。
“冯侍中!”李隆基在菜畦边站定,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拔草的冯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倒自在。”
冯仁把手里的草根扔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在衣襟上擦了擦。
“陛下怎么来了?”
“朕怎么来了?”李隆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说好仨月,结果你小子把太上皇带出去半年多!
半年多了,不让他回皇宫就算了,还在长宁郡公府里面待了三天?!”
冯仁面不改色,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太上皇想在长宁郡公府那儿住几日,冯朔还能赶他走?
更何况,他还是太上皇。”
“你……”李隆基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冯侍中,父皇的身子怎么样?”
冯仁擦着手,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会去看?”
李隆基的脸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