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转入崇仁坊,太平公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显现。
李隆基勒住马,抬手示意后队停下。
三百甲士无声地散开,把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门房听见动静,从角门探出头来,看见满街的火把和甲士,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圣、圣人来了!圣人来了!”
喊声在公主府的深宅大院里回荡。
李隆基翻身下马,走到那扇朱漆大门前。
门没有开。
他伸出手,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一声拖长了调的呻吟。
门开了,前院空荡荡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把那些雕梁画栋照得清清楚楚。
正堂的门也开着。
太平公主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襦裙,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
李隆基迈过门槛,走进正堂。
冯仁跟在他身后,姜皎、王毛仲、李令问、王守一、李守德鱼贯而入,甲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太平公主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隆基,越过那些披甲的将领,落在冯仁身上。
“冯仁。”她开口,“本宫没想到,你会站在他那边。”
冯仁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按着刀柄。
太平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李隆基。“隆基,你今夜杀了多少人?”
李隆基没有答话。
李业、李范进门。
李范开口,“圣人,散骑常侍贾膺福及中书舍人李猷,被擒。
岑羲、萧至忠被臣弟斩杀,尚书右仆射窦怀贞乱中自裁。”
太平公主坐在主位上,“都死了?”
李范垂下眼“都死了。”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隆基,你比你爹强。”
李隆基站在堂中,横刀已经插回鞘中,可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姑母,”他开口,“朕给过您机会。”
“可太宗皇帝告诉我们,那个位置,能者居之。”
太平公主站起身,“隆基,你别忘了,还有新兴王李晋。”
“这不必公主操心。”冯仁开口,“想必新兴王也快了。”
冯仁话音刚落,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千牛卫校尉冲进来,单膝跪地,甲叶上的血还没干透。
“陛下!雍州来报——新兴王李晋的三千府兵,在朱雀门外被不良人截住。
李晋当场伏诛,余部缴械投降。”
什么?!不良人这个组织,不是自高宗后就消失了吗……太平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姑母。”李隆基的声音在堂中响起,“您的人,都在这儿了。
常元楷、李慈伏诛,李钦被擒,萧至忠、岑羲已死,窦怀贞自裁,薛稷下狱,李晋伏诛。”
他顿了顿,“姑母,您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