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魏知古一怔“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冯仁回答“吃完这碗面,咱们即刻进宫面圣。
这长安城的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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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二年,八月初三。
夜,无月。
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二更,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被风卷着擦过青石板,出细碎的声响。
连家屯的院门在子时刚过便开了。
冯仁走出来,青衫外面套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褐。
腰里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横刀,刀鞘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磨得亮的木纹。
魏知古跟在他身后,官袍已经换下,穿了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腰间也挂了一柄剑。
他不会武,这柄剑是裴坚送他的,说是防身,其实也就是壮个胆。
“冯侍中,咱们……就这么走过去?”
冯仁没有答话。阿泰尔从暗处牵出三匹马,马蹄上都裹了布,踏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冯仁翻身上马,魏知古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
魏大人,放轻松。马感觉得到你害怕。”
…
宫门已经开了,守门的千牛卫认得冯仁,没有拦,也没有问。
魏知古看见了那个眼神,后脊梁又是一紧。
“冯侍中,千牛卫的人……”
“薛稷的人。”冯仁头也不回,“他那个族侄,在千牛卫当差。”
魏知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冯仁什么都知道,可每一次被证实,他还是觉得后背凉。
甘露殿的灯还亮着。
李隆基又是一夜没睡。
他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王忠嗣从边关回来的军报,字迹潦草,墨迹洇着水渍,像是在马背上写的。
“陛下。”高力士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冯侍中、魏大人、裴相求见。”
李隆基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三人进门。
魏知古是最后一个进来。
他迈进殿门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坚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后整了整衣冠。
冯仁行礼,“陛下,公主府异动。”
随后看向魏知古。
魏知古意会上前,“陛下,公主府今夜异动。
窦怀贞已出城往雍州方向,李晋的三千府兵随时可动。
岑羲留宿政事堂,薛稷去了千牛卫驻地。
常元楷、李慈、李钦三人在公主府后门密会,前后脚错开走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公主府后厨采买翻了三倍,马料也在其中。臣斗胆揣测——公主府内藏兵,不下五百。”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五百。加上雍州三千,羽林军两千七,金吾卫八百。
姑母手里,拢共能凑出七千人。”
正讨论着,内侍再次进殿,“陛下王琚、张说、崔日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