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帖子是三天前送来的,门房收了,可大人这几日都在裴尚书府上应酬,小的没敢打扰。”
魏知古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薛稷、李猷。
这几个名字,哪一个不是太平公主的人?哪一个不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唯独他魏知古,既不是太平公主的人,也不是李隆基的人。
他是李旦一手提拔起来的,不结党,不站队,不掺和。
可如今,太平公主的帖子送到了他府上。
“去回话,”魏知古睁开眼,声音不高,“就说老夫这几日偶感风寒,不便出门。
待身子好些,再亲往公主府谢罪。”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魏知古又叫住他,“帖子收好,别让人看见。”
下人双手捧起请柬,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退出堂外。
堂内只剩下魏知古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很久没有动。
~
早朝。
快半年了,突厥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让李隆基觉得有些颜面扫地,毕竟岁贡的事,是他牵的头。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朕从未有那么没面子过!”
“陛下,”姚崇出列,打破了死寂,“突厥岁贡之事,臣以为……”
“你以为什么?”李隆基打断他。
姚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臣以为,突厥人迟迟没有回应,未必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李隆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派鸿胪寺卿去谈,期限已过,突厥人连个回信都没有。
姚卿,你告诉朕,这怎么就不是坏事了?!”
群臣“陛下息怒。”
“朕息怒?他们打的是朕的脸!朕的脸!点兵!点兵!”
冯仁瞥了他一眼“点兵?陛下,你有钱吗?”
“朕……户部!”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户部今年的预算……确实有些紧。”
“紧?”李隆基瞪着他,“有多紧?”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翻开手中的册子,念道“今年河南道水患,减免赋税三成。
江南道旱灾,减免两成。
剑南道地震,减免五成。
边关军饷要,官吏俸禄要支,河工要修,赈灾要银子……
户部账上,能动用的现银,不足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听着不少,可养兵一天就没了。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半天没说话。
冯仁站在班列中,手里的笏板都快攥出汗了。
心道你小子要打仗,倒是先把家底摸清楚啊。这皇帝当的,还不如李旦那小子会算计。
“没钱就打不了仗?朕就不信这个邪!”
他走下御阶,目光扫过群臣,“突厥人欺到头上来了,你们跟朕说没钱?
那朕问你们,当年太宗皇帝打突厥的时候,户部有钱吗?
当年高宗皇帝征高丽的时候,户部有钱吗?”
“还真有。”冯仁清了清嗓子。
拆朕台是吧……李隆基╬▔皿▔╯“冯仁!你来告诉朕!太宗皇帝的钱哪儿来的?!”
一些世家官员我咋觉得脖子有点凉凉的?
冯仁不紧不慢,“当初太宗皇帝没钱打仗,通过贩卖精盐、抄家就有钱了。
陛下,这些史官都有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