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都尉的眼睛还睁着,嘴半张着,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扑通”一声,砸起一片尘土。
满院死寂。
那些兵卒站在几丈开外,有人手里的刀还没放下,有人已经瘫坐在地上,尿骚味混着血腥气飘散开来。
冯仁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院中的水缸边,把手伸进去洗了洗。
月光下,那双手在水里搅动,带起一圈圈涟漪。
“阿泰尔。”
“在。”
“这些人,”冯仁甩了甩手上的水,“都绑了,天亮送当地官府。”
阿泰尔点了点头,向那群兵卒走去。
没有人反抗。
那些人眼睁睁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人走过来。
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接一个按倒在地,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捆成粽子。
苏无名站在廊下,腿还有些软。
他看着冯仁洗完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干,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自家后院做完活计。
“先生……”他开口,声音涩。
冯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见过杀人?”
苏无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
裴喜君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卢凌风身侧。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尖叫。
她就那样看着院中那具尸体,看着月光下那个青衫人,看着那双刚刚穿过人胸膛的手此刻正从容地擦干。
“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您杀了他。”
冯仁把帕子收回袖中,点了点头。
“看见了。”
“他……他会死吗?”
冯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已经死了。”
裴喜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见过死人。
长安城里每年冬天都有冻死的乞丐,刑场上的秋决她也远远看过几回。
可从来没有这么近。
近到能看见那个人眼睛还睁着,近到能闻到那股刚涌出来的血腥气。
“怕了?”冯仁问。
裴喜君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他是坏人,坏人该死。”
冯仁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