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
正月十六。
早朝,薛怀义因失宠而密烧天堂,火势蔓延明堂。
“爹!出大事了!”
冯仁披着那件半旧青衫,站在廊下,接过冯朔递来的热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冯朔的脸色白,“昨夜,洛阳宫城,天堂失火,延及明堂,一夜之间全烧没了!”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全烧没了?”
“全烧没了。”冯朔的声音涩,“火光冲天,照得洛阳城如同白昼。
那尊大像,裂成数百段,血漆之气弥漫都城。
陛下……陛下今日早朝,已经下令追查。”
冯仁把茶盏放下,没有说话。
看了院中的老树,好一阵子。
“薛怀义。”他忽然开口。
冯朔一愣:“爹怎么知道?”
“猜的。”冯仁转过身,向屋里走去,“他宠了那么多年,如今被沈南璆分了宠,能忍得住才怪。”
“可……可他烧的是天堂、明堂啊!那是陛下耗费亿万心血建成的礼佛堂!”
冯仁脚步不停。
“烧了就烧了。”他说,“她还能把薛怀义杀了不成?”
冯朔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冯仁回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赌一百文,她不会杀。”
“为何?”
“因为杀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承认自己养的是一条疯狗。”
冯仁走进灶房,从锅里盛了一碗热粥,“她宁可捂着盖子,说是工匠失火,也不会把薛怀义推出去。”
冯朔愣在原地。
冯仁端着粥碗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等着看吧。”他喝了一口粥,“这场火,烧的不只是木头。”
——
消息传到长安的第三天,正式的敕令下来了。
“天堂工匠疏忽失火,延及明堂。
朕心甚痛,然天灾难测,非人力可免。
即命薛怀义主持重建,再铸九州鼎、十二神,以镇国运。”
冯朔捧着那份抄录的敕令,脸色复杂。
冯仁正蹲在院子里陪冯宁堆雪人,头也不抬。
“我说什么来着?”
冯朔把敕令放在石桌上,“爹,您真的……什么都知道。”
“不是知道,是活得久,见得多了。”
——
正月里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彻底熄灭。
天堂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