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棵梅树。
雪花落在梅枝上,落在梅花上,落在雪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
——
正月初五,洛阳传来消息。
冯朔道:“爹,今年武皇帝开武举,吸引了不少壮士侠客。”
冯仁说:“嗯,挺好。”
“可是爹,这些人,特别是那些四肢达的一上来就想当将军。
前段时间刚弄来的几个,军中私斗打伤了不少人。
侠士还组成团伙,拉帮结派,真不知道她弄武举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仁喝了一口粥,没吭声。
“前儿个从陇右调来的那个,叫什么铁牛。
一拳把营里的石锁打碎了,碎碴子崩出去三丈远,差点砸着人。”
冯朔越说越气,“碎就碎了呗,他还挺得意。
当着一众新兵的面拍胸脯,说什么‘咱这力气,不当将军可惜了’。”
“然后呢?”
“然后被程伯献罚去喂马了。”
冯朔叹气,“可这种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窝蜂地涌进来。
爹,您说陛下开这武举,到底是图什么?”
冯仁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递给旁边站着的冯玥。
“图什么?”他站起身,“图的是让那些有本事的寒门子弟,有个往上爬的梯子。”
冯朔一怔。
“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是怎么起来的?”
冯仁走到梅树下,“靠祖宗,靠门第,靠几代人攒下来的人脉。
寒门子弟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看着冯朔。
“武举就是给他们一条路。这条路不好走,可总比没路强。”
冯朔沉默了片刻。
“可那些人在军营里闹事……”
“闹事就治。”冯仁说,“有本事是一回事,守规矩是另一回事。
她开武举是招人才,不是招祖宗。”
冯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爷爷!”冯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爷爷快来!有人送了好多好多东西来!”
冯仁挑了挑眉,抬脚向前院走去。
前院里,七八个穿着寻常棉袍的汉子站成一排,脚边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为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刚毅,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见冯仁出来,他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王孝杰,奉旨押送御赐年礼,拜见影子大人!”
冯仁低头看着他。
王孝杰。
这个名字他听过。
高宗朝时以军功起家,曾在陇右与吐蕃交战数十次,屡立战功。
武则天登基后,他被调入京,如今在左武卫任个闲职。
“起来。”冯仁说。
王孝杰起身,垂手而立。
冯仁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打开一个。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着的绸缎,织金绣银,一看就是贡品。
他又打开一个。
药材。人参、鹿茸、灵芝,都是上等货。
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