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小的告退。”
他把圣旨放在院中石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冯宁跑过去,踮着脚够那张圣旨,够不着,急得直蹦。
冯仁走过来,拿起圣旨,递给她。
冯宁捧着明黄绢帛,小脸兴奋得红:“爷爷!这是真的金子吗?”
“假的。染的色。”
“哦。”冯宁有些失望,低头研究了半天,又问,“那这几个字是‘金子做的紫色光头’吗?”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不是。是金紫光禄大夫。”
冯宁眨巴眨巴眼,把这一长串字记在心里,然后仰起小脸:
“爷爷,那你现在是大夫了?”
“嗯。”
“那宁儿以后生病,爷爷给看?”
“你不生病最好。”
冯宁嘻嘻一笑,把圣旨往冯朔怀里一塞,又跑去堆雪人了。
——
洛阳,万象神宫偏殿。
内侍跪在御阶下,把冯府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冯宁问“金子做的紫色光头”时,他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他以为陛下会怒。
等了很久,却没有动静。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见武则天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奏疏,目光却落在窗外。
窗外,那株从长安移栽来的老梅,花开得正盛。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武则天收回目光。
“知道了。下去吧。”
内侍如蒙大赦,叩退下。
偏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放下奏疏,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株老梅。
——
长安城,又是一年除夕。
冯府后院的梅树今年开得格外好,满树红花压得枝头低垂,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冯宁已经六岁了,穿着一身大红袄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指挥着冯昭挂灯笼。
“哥哥,左边一点!再左边!哎呀歪了!”
冯昭十二岁,被妹妹指挥得团团转,脸上却带着笑。
冯仁坐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孩子,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冯朔和李蓉在灶房里忙活,炖肉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冯玥和莉娜在正堂里摆桌子,碗筷叮当作响。
阿泰尔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费鸡师蹲在灶房门口,抱着他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
“爷爷!”冯宁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灯笼挂好了!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