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间缠着厚厚的布带,那是旧伤复时用来止痛的。
秦景倩年轻些,四十出头,脸色却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尉迟循毓最年轻,三十五六岁,坐在末席,垂着眼,一言不。
冯仁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落雁的事,你们知道了。”
不是问句。
狄仁杰点头:“知道了。学生本想来送最后一程,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怕给先生添乱。”
冯仁没接话。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碗里那根浮沉的茶叶梗。
“添什么乱?”他说,“她……只是睡着了。”
狄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行的眼眶又红了。
“冯叔。”尉迟循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冯叔……不是怕给您添乱。”
冯仁抬起眼,看着他。
“那你怕什么?”
尉迟循毓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怕见您。”
“怕见我?”
尉迟循毓点头,站起身,走到堂中,双膝跪下。
“冯叔,我们这些年,什么都没做成。”
“狄相被迫致仕,孙尚书被架空,程将军旧伤缠身,秦兄明升暗贬……”
他抬起头,看着冯仁。
“冯叔回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能给您。”
冯仁没有说话。
冯仁的目光落在尉迟循毓跪着的身影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程处弼忍不住要开口,久到秦景倩的手按上了座椅扶手。
然后冯仁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雪沫,却让尉迟循毓的脊背僵了一瞬。
“起来。”冯仁说。
尉迟循毓没动。
“我说,起来。”
尉迟循毓终于抬起头,对上冯仁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尉迟家的孩子,”冯仁说,“你爷爷尉迟恭,当年在玄武门,是先帝的刀。”
他顿了顿,“你爹尉迟宝琳,跟着我打过突厥,你还在娘胎里。”
尉迟循毓的眼眶红了。
“你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五。”
“三十五,”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爷爷三十五的时候,已经是凌烟阁上的功臣。
你爹三十五的时候,已经在边关杀了十年的突厥人。”
尉迟循毓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