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出生起就被抱离公主府,养在卢家族老手中。太平公主……从未亲自抚养过他。”
狄仁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许久的旧事。
“卢家要他做嫡支继承人,教他规矩,教他礼法,教他如何撑起五姓七望的门楣。
可他骨子里流着李唐皇室的血,偏偏又姓卢。”
“是啊,偏偏姓卢。
可偏偏,我又是这些世家的仇人……”
“先生,”狄仁杰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低,“卢家当年的事,凌风并不知情。
他那时尚未出生。”
“我知道。”冯仁把手中已经凉了的茶盏搁回案上,“我还没老到要把账算在没睁眼的娃娃头上。”
他顿了顿。
“可他不找我的麻烦,不代表他身后那些人不会动心思。
范阳卢氏蛰伏了几十年,真甘心就这么看着?”
狄仁杰沉默片刻。
“先生的意思是……”
“我那‘影子’的身份,瞒得过寻常人,瞒不过五姓七望的老狐狸。”
冯仁看向窗外,“他们不蠢,李敬业能查到的事,他们也能。”
“那先生为何还让李敬业上门?”
冯仁扯了扯嘴角。
“因为李敬业是李敬业,卢家是卢家。
李敬业想复唐,卢家想复的是五姓七望的荣光。
两回事……先不说这些了,我也有事问你。”
“先生请讲。”
“卢照邻人呢?终南山一别,他瞬间没了消息,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生,”狄仁杰终于开口,“照邻他……失踪了。”
冯仁没有动,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茶盏放回案上,等着狄仁杰往下说。
“去年秋,照邻以秘书少监身份,随鸿胪寺使团出使吐蕃。”
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议和,实则是去打探吐蕃内部虚实。
此事是陛下……是武皇亲自定的,知道的人不过五个。”
“他去了?”
“去了。”狄仁杰点头,“走之前,他来见过我一面。
说先生若是回来,替他带句话。”
冯仁抬起眼。
“他说什么?”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他说,‘当年师兄教我,笔下文章救不了天下。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懂了,就得去做。’”
冯仁沉默良久。
“什么时候失的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