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宫的朱红柱褪成灰白,琉璃瓦碎了大半,野草从殿基的每一条裂隙里探出头来。
只有山还是那座山。
“先生。”阿泰尔下马,蹲在石阶边缘,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
“昨夜有人进出。血迹未干。”
冯仁没有说话。
他望着翠微宫残破的正殿飞檐,看晨雾在鸱吻间缭绕如旧日朝云。
“三郎。”他说。
李显浑身一凛:“在!”
“你跟紧了。敢掉队,就滚回长安。”
“是!”
~
长安,长生殿。
狄仁杰的紧急奏疏呈上御案时,武则天正在批阅河南道秋收赋税的折子。
她放下朱笔,逐字读完那份措辞谨慎却暗藏锋锐的奏报,沉默良久。
“‘蛇之手’……‘神骸之尘’……‘祭品’……”
她喃喃重复这些古怪的名词,抬眼看向跪伏阶下的上官婉儿。
“婉儿,你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之术么?”
婉儿垂。
“臣不知。臣只知,史书所载求仙问道者,无不以荒废朝政、贻笑后世收场。”
武则天没有理会她话中的规劝。
她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可他……”
她没有说“他”是谁。
婉儿知道。
“陛下。”
婉儿轻声开口,“翠微谷距长安仅八十里,若那邪教果在以活人祭炼妖术,则已非江湖事,而是谋逆大案。”
“你是要朕调兵?”
“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怕朕因私废公,错失剿除祸患的时机。”
武则天替她说完,语气里竟有一丝自嘲。
她重新拿起朱笔,在狄仁杰的奏疏末尾批下八个字:
“准。左武卫、旅贲军协同剿办。”
笔锋收处,她顿了顿。
又补一行:
“翠微宫为先帝避暑旧所,慎勿毁伤坛庙。”
———
翠微谷,子时。
月光如霜,铺满废宫倾颓的丹陛。
冯仁独自行走在正殿前的御道上,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隐匿身形。
甚至刻意踏出了脚步声。
“不朽者。”老者开口。
“蛇之手的预言果然不虚。
东方的永生之门,守门人竟是太宗皇帝最信赖的谋臣。”
他缓缓起身,骨杖顿地。
“可惜。你终究只是守门人,而非执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