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独自留在厅中,窗外的天色又阴了下来,远处隐约有雷声滚动。
“又要下雨了。”他喃喃道。
“冯帅。”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上官婉儿。她不知何时来了鄯州,一身男装,风尘仆仆。
“你怎么来了?”冯仁转身。
“陛下有密旨。”婉儿上前,将一卷蜡封的绢帛双手呈上。
“另外……武承嗣昨夜在府中‘暴毙’了。”
冯仁拆开密旨,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暴毙?怎么死的?”
“心悸突,太医署的诊断。”
婉儿低声道,“但狄公派人验过,是鸩毒。
服毒自尽,死前烧毁了大量信件。”
“畏罪自杀。”冯仁将密旨放在烛火上点燃,“倒也干净。长安现在如何?”
“武三思闭门不出,武氏党羽人心惶惶。
陛下已下旨,由狄公暂领中书令,彻查武承嗣余党。
朝局……暂时稳住了。”
“弃车保帅。”冯仁看着绢帛在火焰中蜷曲。
……
婉儿带着复杂的情绪连夜离开鄯州。
冯仁则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地图。
接下来的半个月,战事如他所料,进入了僵持与消耗的阶段。
郭待封严格执行“只守不战”的命令,将鄯州城守得铁桶一般。
吐蕃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滚木礌石和密集的箭雨击退。
城墙破损处被连夜抢修加固,守军轮番休息,士气不堕。
冯朔率领的八千轻骑则像幽灵般游弋在鄯州以西的广袤原野与河谷。
他们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一支三百人的吐蕃运粮队在湟水河谷遭遇伏击,粮车被焚,护兵死伤殆尽。
两处靠近前线的临时草场在深夜燃起大火,数千匹战马受惊炸营,损失惨重。
更让吐蕃人头疼的是斥候的损失。
派出去的探马,常常一去不回。
偶尔有侥幸逃脱的,带回来的也是“遭遇小股唐军骑兵,人数不详,来去如风”的模糊消息。
器弩悉弄的中军大帐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赞普,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一名万夫长愤然道,“唐人据城死守,骑兵在外袭扰,我们的粮草损耗巨大,士气也在下跌!
不如集中全力,猛攻鄯州!
只要拿下鄯州,唐人援军就成了孤军!”
另一名较为持重的将领摇头:“鄯州城墙坚固,郭待封是沙场老将,硬攻损失太大。
而且那支在外游荡的唐军骑兵……始终是个威胁。
若我们全力攻城,他们袭我后路,烧我粮草,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