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
一处简朴却整洁的院落依山而建,几间青瓦白墙的房舍,一圈竹篱围着小小的菜畦和药圃。
院后清泉潺潺,汇入一方小潭,水汽在初冬的薄暮里凝成若有若无的纱。
落雁一身素青道袍,未施粉黛,长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坐在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她手中拿着一柄小银剪,仔细修剪着一株盆栽的老梅枝桠。
动作不疾不徐,眉眼间是多年清修沉淀下的宁静。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熟悉到骨子里。
落雁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身侧停下,一个身影也坐到了青石上,与她并肩,看着潭中倒映的渐暗天光。
“回来了。”落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山中的静谧。
“嗯,回来了。”冯仁答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八年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也洗去了当年新城公主府总管事的干练锋锐,多了几分出尘的淡泊。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不知是哪座古观晚课的余韵。
“玥儿呢?”良久,落雁问。
“和阿朔在长安,过完年就上来。”冯仁顿了顿,“她想你了。”
落雁的睫毛颤了颤,放下银剪,转头看向冯仁。
她的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脸,眼中是了然,是叹息,也有一丝极深的心疼。
“你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孙爷爷和大帅呢?”
“师父在屋里捣鼓他的新药方。
袁老头去后山找他的‘风水宝地’了,说要勘定一处将来埋骨的好穴位,省得被我随便扔了。”
冯仁嘴角微扬。
落雁也忍不住莞尔“大帅还是这般……率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子一颗颗点亮。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孙思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两个小的还在外面吹风?吃饭了!
山鸡炖好了,再不来汤都让老道喝光了!”
冯仁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落雁看着那只手,掌心有多年握刀握笔留下的茧,手指修长有力。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借力站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温暖与踏实。
“走吧。”冯仁牵着她的手,向那透着光亮和食物香气的屋子走去。
脚步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篱笆门内,是尘世外的又一个人间烟火。
……
冬去春来,终南山的积雪化尽,溪水欢腾,草木抽芽。
冯玥和莉娜在正月十五后上了山,同来的还有冯朔。
两人刚进门,冯朔看着院中熟悉的身影一脸懵。
“爹……你没死啊?”
冯玥……
冯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
“臭小子!老子死了,你很高兴吗?!杵在那儿当门神?滚进来!”
这一嗓子,带着冯朔自幼熟悉的那种混合着调侃与威严的调子。
“爹——!”
冯朔这个在陇右风沙里打磨了多年、在朝堂漩涡中沉浮历练的将军。
二十几岁的人了,此刻竟像个走丢了又找回家的孩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